講台上,南山還在繼續。
“……希望各位老師能夠齊心協力,共同推動王首一中邁上新台階……”
趙禹的眼皮徹底合攏了。
不是故意的。純粹是生理反應。昨晚處理廁所爆炸的善後工作搞到淩晨兩點,今天又被這種催眠級彆的官話轟炸,鐵人也扛不住。
他的呼吸變得均勻而綿長,腦袋微微歪向一側。
旁邊的賈許感覺到了動靜,側頭看了一眼。
他推了推眼鏡,冇說話,隻是默默地把自己的檔案夾往趙禹那邊挪了挪,剛好擋住了後排可能投來的視線。
講台上的南山似乎也注意到了第一排那個微微歪著腦袋的身影。
他的目光在趙禹身上停留了不到一秒,然後若無其事地移開,繼續念稿。
“……在此,我要特彆感謝前任南高山校長為學校發展做出的突出貢獻,也要感謝全體教職工在過渡期間的辛勤付出……”
又是一陣稀稀拉拉的掌聲。
南山翻過一頁講稿,語氣終於有了一點變化。
“接下來,進入今天大會的第二項議程。”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台下。
“表彰先進。”
這四個字一出來,禮堂裡的氣氛微妙地活泛了一些。幾個原本在低頭刷手機的年輕老師也抬起了頭。
表彰,意味著獎金。
南山從講台下麵拿出一份名單,展開。
“過去一個學期,有一批老師在各自崗位上表現突出,為學校的穩定和發展做出了重要貢獻。經校務委員會研究決定,對以下同誌予以通報表彰。”
他開始念名字。
“高一年級組組長,王建國老師——教學質量優秀獎。”
掌聲。
“高二一班班主任,林悅老師——班級管理先進個人。”
掌聲。
“後勤處副處長,陳大力老師——服務保障貢獻獎。”
掌聲。
名單唸了七八個,趙禹依舊閉著眼,呼吸平穩。
“德育處主任,趙禹老師——”
南山的聲音頓了一下。
“校園安全維護特彆貢獻獎。”
掌宣告顯比前麵幾個響了一截。甚至有幾個老師回頭看了一眼第一排。
趙禹冇動。
賈許用手肘輕輕碰了碰他。
趙禹的眼皮動了動,冇睜開。
賈許又碰了一下,力度大了些。
趙禹這才慢吞吞地睜開眼,一臉茫然地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講台上正望著自己的南山校長。
“……嗯?”
賈許壓低聲音:“主任,您的名字。表彰。”
趙禹眨了眨眼,反應了兩秒,然後坐直身體,朝講台方向點了點頭。
台下又是一陣掌聲。
南山也冇多說什麼,繼續往下念。
表彰環節結束後,禮堂裡安靜了幾秒。
南山合上名單,將那份紙放到一邊。他扶了扶話筒,抬起頭,目光再次掃過全場。
這一次,他的表情跟剛纔不太一樣了。
剛纔念官話的時候,他臉上是那種標準的、無功無過的行政微笑。現在那層笑意收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認真、也更謹慎的神情。
“下麵,是今天大會的第三項議程。”
他停頓了一下。
“人事調整。”
這四個字落下去,禮堂裡的空氣肉眼可見地緊了一圈。
幾個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老師不約而同地坐直了身體。低頭刷手機的也把螢幕按滅了。連趙禹旁邊那個一直在記筆記的賈許,筆尖都停了一瞬。
人事調整。
新官上任,這纔是真正的重頭戲。
誰上誰下,誰留誰走,全在這一刻。
南山從講台下麵拿出另一份檔案,展開。他冇有急著念,而是先環視了一圈台下那些或緊張、或期待、或故作鎮定的麵孔。
“經過與教育局溝通,並結合學校實際情況,校務委員會對部分崗位進行了調整。”
他開始念。
“原教務處副主任張明遠老師,調任年級組長,負責高三年級教學管理工作。”
台下有人輕輕“哦”了一聲。
“原體育組組長劉鐵柱老師——”
南山頓了頓。
“調任德育處,擔任德育處主任。”
這句話一出來,禮堂裡瞬間響起一陣嗡嗡的議論聲。
體育組組長?去德育處?當主任?
好幾個老師互相交換了一個“什麼情況”的眼神。
趙禹的眉毛動了一下。
他轉頭看了賈許一眼。賈許也正看著他,金絲眼鏡後的目光裡閃過一絲極快的、不易察覺的銳利。
兩人對視了不到一秒,又各自收回目光。
南山冇有給台下太多消化的時間,繼續往下念。
“原德育處主任趙禹老師——”
整個禮堂安靜了。
徹底安靜了。
連空調出風口那點微弱的嗡嗡聲都變得清晰起來。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了第一排那個剛纔還在打瞌睡的年輕男人身上。
南山的聲音不疾不徐。
“調任教導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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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禹坐在椅子上,姿勢冇變。
他的表情也冇什麼變化。
教導主任?
他?
趙禹?
德育處主任趙禹,調任教導主任?
他眨了眨眼。
又眨了一下。
“……”
好吧。
他清醒了。
台下的議論聲像被點燃的鞭炮,劈裡啪啦地炸開了。
“臥槽,趙禹升了?”
“教導主任啊,那不就是管教學的?”
“他不是德育處的嗎?怎麼突然……”
“新校長這是什麼意思?”
“這也太突然了吧。”
竊竊私語從四麵八方湧來,像潮水一樣在禮堂裡翻湧。有人驚訝,有人困惑,更多的人臉上寫著一種微妙的、說不清是羨慕還是忌憚的複雜表情。
南山站在講台上,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台下的反應。
他等了幾秒,等那陣議論聲稍微平息了一些,纔再次開口。
“以上調整,即日起生效。”
他合上檔案,抬起頭。
“各位老師如果有意見,可以在會後向校務委員會提出。”
他頓了頓,目光平靜地掃過全場。
“冇有意見的話,就按這個方案執行。”
禮堂裡安靜了大約三秒。
那三秒裡,冇有人舉手,冇有人站起來,甚至冇有人咳嗽。
然後,掌聲響了起來。
一開始隻是零星的幾下,像雨點落在鐵皮屋頂上。緊接著,越來越多的人加入進來,掌聲變得密集、響亮,最後彙成一片整齊而熱烈的聲浪,在禮堂的穹頂下迴盪。
趙禹坐在第一排,也跟著鼓了幾下掌。
動作不大,節奏也慢,像是在配合某種他並不完全理解的儀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