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場更遠處，跑道方向，一場熱鬨的追逐戰，正在轟轟烈烈地展開。
看台下方，廣播喇叭還在斷斷續續放著不知道哪個班提前錄好的加油詞。
而跑道上。
兩個熟悉的身影，正在瘋跑。
前麵那個身材矮小，步子邁得飛快，腦袋後麵那點被汗打濕的頭髮一甩一甩，臉上寫滿了“老子今天絕不能死在這兒”的悲壯。
正是二班班長，波拿拿。
後麵那個，校服釦子一絲不苟地扣到最上麵，留著那撮極有辨識度的“衛生胡”，步頻穩定，呼吸均勻，眼裡全是誌在必得，像一台已經鎖定目標的追蹤機器。
正是三班班長，希特。
兩個人你追我趕。
風從操場上捲過去，把他們衣角都掀了起來。
青春，熱血，羞恥，全攪和在一起了。
跑道上。
波拿拿已經快瘋了。
他本來隻是想報名個長跑，給班裡爭點臉，順便在運動會上刷一刷存在感。
畢竟他身高不占優勢，籃球場上很難一眼被人看見，廣播站也不是隨便能上的。
長跑不一樣。
專案夠體麵，夠正經，而且還能體現班長該有的擔當和毅力。
結果誰能想到——
希特那個狗東西，也報了。
而且還是衝著他來的。
想到賽前那一幕，波拿拿現在都牙癢。
當時操場邊，專案名單剛貼出來，夕陽還冇完全落下去，風吹著紙張嘩啦響。
他正站在公告欄前看自己名字，心情還算不錯。
結果旁邊冷不丁傳來一道聲音。
“你也報了長跑？”
波拿拿一轉頭，就看見希特站在旁邊，雙手抱胸，神情很平，眼裡卻全是事兒。
波拿拿當時就覺得不妙。
“報了，怎麼？”
希特盯著名單，淡淡開口。
“挺好。”
“我也報了。”
波拿拿：“……”
他當時就想把名單撕了。
可惜還冇來得及動手，希特又慢悠悠補了一句。
“既然一起跑，不如加點彩頭。”
波拿拿眼皮一跳。
“什麼彩頭？”
希特轉頭看他，神情正經得像在談什麼國家大事。
“我要是贏了。”
“運動會結束，我們一起去吃個飯，怎麼樣？”
波拿拿當場沉默。
一起吃個飯？
你說得輕巧。
問題是你那表情，根本不像單純想吃飯。
他當時就想拒絕。
結果希特直接又來了一句。
“賭上班級榮譽。”
“就這麼定了。”
波拿拿：“……”
你他媽問過我意見了嗎？
於是時間回到現在。
波拿拿滿腦子隻有一個念頭。
不能輸。
這已經不是普通的運動競賽了。
這是一場關乎男人尊嚴、人格邊界以及賽後人身安全的生死之戰。
輸了會怎麼樣？
波拿拿不敢細想。
一細想，他腿都發軟。
所以他隻能跑。
拚命跑。
像後麵跟著的不是希特，而是索命的無常。
可最讓他絕望的是——
甩不掉。
真的甩不掉。
他明明已經把速度提到極限，胸口像被火燒，喉嚨也乾得發疼，耳邊隻能聽見自己劇烈的心跳和呼吸。
可每次他咬牙回頭一看。
希特都還在。
不遠不近。
就那麼死死咬著他。
像一頭冷靜到可怕的狼。
不急著撲上來。
就是等你體力耗儘。
波拿拿越跑越崩潰，腦子裡彈幕亂飛。
媽的。
這傢夥是人嗎？
他不畫畫了嗎？
為什麼體力也這麼離譜？
你到底還有多少技能樹冇點滿啊！
而另一邊。
希特跑得很穩。
他甚至還有餘力觀察波拿拿的呼吸節奏和擺臂頻率。
很好。
對方快亂了。
左腳落地開始發飄。
肩膀也有點塌。
說明體力正在往下掉。
希特眯了眯眼，心裡反而很平靜。
今天這場比賽，他不能輸。
不是因為專案獎金，不是因為獎狀，也不隻是因為班級榮譽。
賽前那句“要是我贏了，運動會結束我們一起去吃個飯”，不是玩笑。
也不是臨時起意。
他早想這麼說了。
隻是一直冇找到合適的時機。
而今天，剛剛好。
所以他必須贏。
想到這裡，希特的步子又穩了幾分。
他盯著前麵那個拚命逃竄的小個子背影，嘴角微微往上提了一下。
跑吧。
你儘管跑。
操場邊，看台已經徹底炸了。
二班和三班的學生原本還隻是正常加油。
後來不知道是誰先開的頭，畫風就歪得一去不複返。
“三班必勝！希特加油！”
“二班榮耀！波拿拿衝啊！”
再後來。
加油詞開始逐漸羞恥。
“二班班長不能輸！輸了清白就冇了！”
“三班班長狠狠愛！今天必須把人追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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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拿拿彆回頭！後麵是愛情的陷阱！”
“希特快一點！男人不能說不行！”
“你逃！我追！你插翅難飛！”
“跑起來啊班長！這是尊嚴之戰！”
“贏了是冠軍！輸了就被嘿嘿嘿！”
最後一句一出來。
整個看台先是安靜半秒。
然後徹底沸騰。
波拿拿差點當場腳下一滑摔出去。
你們到底是來給我加油的，還是來給我送走的？！
經過最後半圈的殊死搏鬥，兩個人幾乎是同時衝過終點線。
誰也冇看清到底誰先踩的白線。
裁判組那幾個體育老師湊在一起嘀咕了半天，反覆看了好幾遍手機慢放回放，最後麵麵相覷，給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冇想到的結果。
並列第一。
廣播裡傳來播音員那充滿了磁性的聲音：“男子三千米長跑決賽，最終成績——高二二班波拿拿，高二三班希特，並列第一名！”
看台上先是愣了一秒。
然後炸了。
但這次炸的方向，跟之前完全不一樣。
二班那邊率先開火。
“什麼叫並列第一？我們班長明明快了半個鼻子！”
“就是！裁判瞎了吧？那最後衝刺的時候，我們波拿拿的頭髮絲都比希特先過線！”
“頭髮絲也算？那希特的鬍子可比頭髮長！”
“你他媽——”
三班那邊也不甘示弱。
“並列？憑什麼並列？我們班長全程領跑好吧！最後那幾步是故意放慢等他的！”
“對啊！希特要是全力衝刺，波拿拿連尾燈都看不見！”
“你們二班的人就是輸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