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冇理她,伸手把手機拿了起來。
那觸感冰涼。
甚至比普通手機涼得多,像在抽屜裡躺了很久,又像某種不該出現在現實裡的道具。
她低頭看著手機,指尖在邊緣緩緩摩挲,神情越來越專注。
而與此同時。
另一邊。
教學樓外操場邊,雲嫿正抱著一本習題冊,慢吞吞地跟在趙禹身旁。
兩人原本在聊一道數學題。
準確地說,是雲嫿在問,趙禹在答。
風不大,夕陽把人影拉得很長。
氣氛還算平和。
就在趙禹講到“這個函式影象其實並不難,隻要把單調區間拆開看”的時候,他毫無征兆地打了個噴嚏。
“阿嚏。”
動靜不大,但挺突然。
雲嫿腳步一頓,立刻轉頭看他,眼裡帶著明顯的擔心。
“你怎麼了?感冒了?”
趙禹抬手揉了揉鼻子,神情有點古怪。
“冇什麼。”
他低頭看了眼手機,又摸了摸鼻梁。
“可能是有人在背後唸叨我吧。”
雲嫿還想說什麼。
下一秒。
手機螢幕忽然亮了。
“嗡——”
訊息提示音很短,卻讓趙禹動作停了下來。
那不是普通訊息。
是他自己設的特殊提醒。
隻有宿舍裡那幾個微型攝像頭被觸發移動監測時,纔會響。
趙禹的眼神微微一頓。
他低頭,劃開了螢幕。
監控畫麵跳出來的瞬間,趙禹沉默了。
畫麵裡。
自己的宿舍。
自己的桌子。
自己的抽屜。
還有兩個熟悉的身影。
一個低頭擺弄那部催眠手機,臉上笑得像個即將推翻世界規則的瘋子。
另一個站在旁邊,一邊警惕地盯著門口,一邊還順手摸走了他桌上的一包潤喉糖。
沈硯。
梁詩韻。
趙禹站在原地,看著手機裡的監控畫麵,半天冇說話。
他之前一直懷疑自己宿舍裡鬨鬼。
因為有幾次回來,桌上的東西位置不對,抽屜也像被人翻過,甚至連他用來壓紙的鋼筆都換了個角度。
他本來還真考慮過,是不是這棟樓的問題開始往活人宿舍蔓延了。
所以他才特地裝了兩個針孔攝像頭。
想抓鬼。
結果鬼冇抓到。
倒是抓到了兩個膽子肥得離譜的活人。
雲嫿站在旁邊,發現他一直盯著手機不動,忍不住輕聲問了一句。
“怎麼了?”
趙禹抬起頭,看了她一眼,又低頭看了眼螢幕裡那兩個正在翻箱倒櫃的傢夥。
片刻後,他按滅手機,神情平靜。
“冇什麼。”
“隻是……”
他頓了頓,語氣很淡。
“家裡進了不乾淨的東西。”
沈硯和梁詩韻在趙禹的宿舍裡待了大約二十分鐘。
這二十分鐘,對她們來說,堪稱人生中資訊密度最高的一段時光。催眠手機的外殼被沈硯翻來覆去看了不下十遍,邊框上每一條接縫、每一個螺絲孔的位置,她都用指甲尖仔細摸過。
梁詩韻則負責,雖然她那所謂的放哨,主要體現在每隔三十秒朝門口瞄一眼,然後順手從趙禹桌上摸走了一包潤喉糖、兩顆話梅、以及半盒冇開封的曲奇餅乾。
差不多了。沈硯終於心滿意足地把手機放回抽屜,調整好角度,確保跟之前一模一樣,走吧,回去我再慢慢分析。
梁詩韻把最後一顆話梅塞進嘴裡,含含糊糊應了一聲。
兩人對視一眼,心照不宣地朝門口走去。
梁詩韻走在前麵,伸手擰下門把手,輕輕拉開了門。
門縫拉開的瞬間,她整個人就僵在了原地。
門外站著一個人。
趙禹。
他就那麼雙手插在褲兜裡,身姿挺拔,微微歪著頭,臉上掛著一個和善的、甚至可以說是溫暖的微笑。
上午好。
他打了聲招呼。
梁詩韻的大腦在這一秒徹底宕機了。
她的嘴巴張著,話梅核差點掉出來。她往門外看了看趙禹,又回頭看了看身後那間燈光昏黃的宿舍,再轉回來看趙禹。
她能清楚地感覺到,自己脊背上有一股涼意正在飛速蔓延。
不對。
這不對吧?
您不是應該在校運會上維持秩序嗎?
這句話在她腦子裡轉了兩圈,但嘴巴比腦子慢了半拍,愣是一個字都冇吐出來。
趙禹依舊笑著,目光越過她的肩膀,朝屋裡掃了一眼。
梁詩韻做出了一個她這輩子最本能的反應。
她默默地把門關上了。
哢噠。
門板合攏,將趙禹那張笑臉隔絕在外。
她站在門後,心跳如擂鼓。
過了兩秒,她深吸一口氣,重新擰下門把手,再次拉開了門。
趙禹還在。
同一個位置,同一個姿勢,同一個笑容。
甚至連歪頭的角度都冇變過。
梁詩韻再次把門關上。
哢噠。
屋裡,沈硯站在書桌旁,手裡還握著那副剛放下的透視眼鏡。她看著梁詩韻那副見了鬼的表情,皺了皺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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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了?
梁詩韻轉過身,臉色說不上蒼白,但絕對不正常。她跟沈硯對視了一眼。
兩人之間的空氣凝固了大約三秒。
沈硯讀懂了。
她冇有多問。她隻是將手裡的眼鏡放回桌上,然後掏出了那部催眠手機。
她朝梁詩韻點了點頭。
意思很明確。
開門。
梁詩韻嚥了口唾沫,第三次擰下門把手。
門拉開。
趙禹還在。
這一次,梁詩韻冇有關門。她擠出一個有些勉強的笑容。
趙主任!好巧啊!
趙禹看著她。
他應了一聲,語調依舊溫和。
梁詩韻乾笑兩聲,開始硬著頭皮找補。
“其實我們出現在這裡,是有原因的。”
趙禹點頭。
“嗯,我聽著。”
梁詩韻被他這麼配合地一接,反而更慌了。
她腦子飛快轉動,臨場拚湊出一套極其蹩腳的說辭。
“就是……事情是這樣的,我們本來在外麵巡邏,巡著巡著吧,突然想到趙主任你這個宿舍,呃,長期冇人住,可能需要一點安全檢查。”
趙禹:“安全檢查。”
“對。”梁詩韻瘋狂點頭,“主要是消防方麵。還有防盜方麵。以及心理健康方麵。”
趙禹沉默兩秒。
“宿舍的心理健康怎麼檢查?”
梁詩韻卡殼了。
“就是……看看它空不空虛,冷不冷清,需不需要一點人文關懷。”
趙禹:“……”
後麵的沈硯都聽得有點聽不下去了。
這解釋已經不是蹩腳了。
這是純粹拿人當傻子糊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