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場上的廣播正在播報著男子一百米決賽的成績。
蘇瑤站在賽道終點線旁邊,手裡攥著一支圓珠筆和一本翻得快散架的記錄本。她今天被安排維持賽場秩序.
具體來說,就是站在這個太陽最毒的位置,記錄每一組比賽的名次,同時確保冇有閒雜人等闖入跑道。
風紀委員的工作,永遠都是這種吃力不討好的臟活累活。
她正低頭在本子上寫著什麼,一陣突如其來的爭吵聲,從終點線那頭炸了過來。
“我贏了!明明是我先過線的!”
“你放屁!你穿著裙子跑,那叫什麼?那叫作弊!裙子兜風懂不懂?等於開了外掛!”
蘇瑤抬起頭。
兩個男生正麵對麵站著,中間隔了不到半米。一個穿著標準的運動短褲和背心,臉漲得通紅,脖子上的青筋都暴了出來。另一個——
蘇瑤眨了眨眼。
另一個穿著一條及膝的百褶裙。
不是cos服,不是什麼行為藝術,就是一條普普通通的、看起來像是從學校旁邊那家精品店裡買來的淺藍色百褶裙。
穿裙子的男生胸口掛著參賽號碼牌,頭上還綁著一根紅色的止汗帶,表情十分理直氣壯。
“校運會規則裡哪一條寫了不能穿裙子?”他叉著腰,下巴抬得老高,“你翻啊,你給我找出來!找得出來我當場脫了給你!”
運動短褲男生被他這話氣得嘴都歪了。
“你不要臉!穿著裙子跑步,那風阻能一樣嗎?你那裙子跟降落傘似的,一兜風就——”
“降落傘是增加風阻你懂不懂?你物理是體育老師教的吧!”
“你他媽——”
兩個人越吵越近,鼻尖快要懟在一起了。
周圍的學生早就裡三層外三層地圍了一圈,一個個伸長了脖子,臉上寫滿了“好戲開場”的興奮。
“打起來!打起來!”
“我賭穿裙子那個贏!他剛纔衝刺那一下可猛了!”
“廢話,裙子兜風減少了下半身的摩擦係數——”
“你扯淡呢?那叫空氣動力學!”
“打啊!光吵吵有什麼意思!”
起鬨聲一浪高過一浪,比看台上給運動員加油的聲音還要熱烈三分。
蘇瑤感覺自己的太陽穴在突突直跳。
她深呼吸了一下,夾著記錄本擠進了人群。
“都讓開!”
她的聲音不大,但那股子風紀委員特有的冷硬氣質,還是讓離她最近的幾個學生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
蘇瑤擋在兩個男生中間,一手按住運動短褲的胸口,一手指著百褶裙。
“冷靜。比賽結果由裁判組判定,不是你們在這吵能吵出來的。有異議找體育組老師申訴,彆在賽道上鬨。”
運動短褲滿臉不服。
“蘇瑤你評評理!他穿裙子參加短跑,這合理嗎?他就贏了我零點零三秒!零點零三!那條破裙子至少值零點一秒的空氣——”
“校運會著裝規範第七條,”蘇瑤語速平穩,“參賽者須穿運動鞋,上衣不做強製要求,下裝隻要求不影響安全。裙子不違規。”
她轉頭看向百褶裙男生。
“但是,下次參賽前,建議你提前跟裁判組報備一下著裝。免得引起不必要的爭議。”
百褶裙男生嘿嘿一笑,衝她豎了個大拇指。
“蘇瑤姐說得對!”
運動短褲的臉更紅了。他張了張嘴,還想再說什麼。
周圍的起鬨聲又炸了起來。
“穿裙子贏了就是贏了!輸不起就去練!”
“就是!你要不服你也穿裙子跑一個啊!”
“哈哈哈哈哈——”
運動短褲猛地一甩手,罵了句臟話,轉身就往看台方向走。百褶裙男生衝著他的背影做了個鬼臉,然後也大搖大擺地離開了。
圍觀的人群慢慢散去,留下蘇瑤一個人站在原地。
陽光晃得她眼睛有點發酸。
她低頭看了一眼記錄本。剛纔那組的成績還冇填完。她攥著筆,在紙上寫下最後兩個名字,字跡比平時潦草了許多。
累。
不是身體上的累。是那種反覆處理雞毛蒜皮,卻永遠也處理不完的,心力上的消耗。
她合上記錄本,下意識地抬起頭,目光越過操場上那些奔跑的身影,投向了遠處的看台。
然後她頓住了。
看台最高處的角落裡,靠近欄杆的位置,一個身影正站在那兒。
不是坐著,是站著。微微彎著腰,雙手舉在眼前,好像在——
蘇瑤眯起眼睛。
那人舉著一副望遠鏡,鏡頭對著某個方向,看得十分專注。
長髮,校服。
是林羨。
蘇瑤的眉頭瞬間就擰了起來。
她和林羨之間的“梁子”,說起來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從上次那個“千年殺”事件開始,兩人之間的關係就從“互看不順眼”升級到了“見麵就想掐死對方”的程度。
這女人又在搞什麼鬼?
校運會期間,所有學生要麼在參賽,要麼在看台上給自己班加油。林羨既不參賽,也不在看台的正常區域待著,一個人跑到最高處的角落裡,拿著望遠鏡鬼鬼祟祟地看——
看什麼?
蘇瑤心裡湧上一股說不清是好奇還是警惕的情緒。她將記錄本往腋下一夾,邁開步子朝看台上走去。
樓梯很陡,水泥台階被太陽曬得滾燙。蘇瑤一路走到最高層,那個被大多數人忽略的角落。
林羨背對著她,整個人趴在欄杆上,望遠鏡緊緊貼在眼眶上,一動不動,姿態投入得像個正在執行秘密任務的間諜。
蘇瑤在她身後兩米的地方停下腳步。
“林羨。”
冇反應。
“林羨同學。”蘇瑤的聲音提高了半個分貝,帶上了幾分官方的冷硬。
林羨的身體終於動了。她慢悠悠地放下望遠鏡,回過頭。
看見蘇瑤的那一瞬間,她臉上的表情經曆了一個從“你誰啊”到“哦是你啊”再到“你煩不煩”的完整演變過程。最後定格在一種毫不掩飾的嫌棄上。
“喲。”林羨的聲音懶洋洋的,帶著一股子挑釁,“蘇大委員長,什麼風把你吹上來了?查崗啊?”
蘇瑤冇有被她的語氣激怒。她壓下心裡那點不快,目光落在林羨手裡的望遠鏡上。
“你在看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