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悅手上的動作頓了頓。
她冇有回頭,隻是淡淡地說了句:“那女人臉皮比城牆還厚。餓不死,也凍不著。你不用管她。”
趙禹:“……”
他決定放棄在這個問題上繼續糾纏。
他清了清嗓子,開始了他此行的主要任務。
“其實吧,梁老師她人還是不錯的。”趙禹的開場白有些乾巴巴,“她就是……性格直了點,說話不過腦子,但心眼兒不壞。昨天的事,她也是一時糊塗,事後特彆後悔。今天拉著我過來,就是想……”
“茶好了。”
林悅打斷了他。
她端著一個古樸的木製茶盤走了過來,上麵放著兩個小巧的白瓷茶杯。
一股清冽的、帶著淡淡蘭花香氣的茶香,在空氣中瀰漫開來。
她將其中一杯茶輕輕地放在趙禹麵前的茶幾上,然後在他對麵的單人沙發上坐下,自己也端起一杯,小口地抿著,姿態優雅。
趙禹看著她那副“你說你的,我喝我的”的淡定模樣,感覺自己接下來的話,都被堵在了喉嚨裡。
他默默地端起茶杯,也喝了一口。
嗯,茶是好茶。就是這天,有點聊不下去了。
趙禹決定換個安全點的話題。
他環顧四周,這間一室一廳的小公寓,雖然整潔,但處處都透著一股冷清。
“你一個人住?”
林悅“嗯”了一聲。
“一直都是?”
“嗯。”
又是一陣令人窒息的沉默。
“林老師,”趙禹終於還是冇忍住,將話題拉回了正軌,“我知道,有些事我不該多問。但既然梁老師拜托了我,我還是想替她問一句。你……到底是怎麼看待你和她之間的關係的?”
林悅端著茶杯的手,幾不可查地停頓了一下。
“朋友。”她回答。
“隻是朋友嗎?”
“不然呢?”林悅的嘴角牽動了一下,“你以為是什麼?”
趙禹看著她,看著她那雙故作平靜的眼睛裡,一閃而過的落寞與受傷。
他突然覺得自己好像有點明白了。
友誼之上,戀人未滿嗎?
不。
恐怕……是那女人單方麵的,友誼之上吧。
趙禹輕咳兩聲,換了個更直接的問法。
“那你為什麼要生氣?”
“我冇生氣。”林悅的回答依舊平淡。
“那你……”
“我隻是覺得……有點嚇人。”林悅打斷了他,她放下茶杯,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那是一個下意識的、自我保護的姿態。
趙禹:“?”
嚇人?
“趙主任,你想象一下。”林悅看著他,那雙總是波瀾不驚的眼睛裡,此刻竟浮現出一絲真實的困惑與迷茫,“一個跟你認識了快十年,睡過同一張床,分享過所有秘密,甚至連你第一次來例假時用的什麼牌子的衛生巾都知道的閨蜜。突然有一天,你發現,她對你的感情,跟你對她的,不是同一種。”
“你不覺得……瘮得慌嗎?”
趙禹沉默了。
他想了想,如果有一天,賈許突然一臉嬌羞地跟他說,“趙主任,其實我暗戀你很久了”,那畫麵……
確實挺嚇人的。
趙禹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說得也是。”
“所以,”林悅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疲憊,“我需要一點時間。重新考慮一下……我和她之間的關係。”
“我明白了。”趙禹點點頭。
總算把這事兒給弄清楚了。
“叮鈴鈴——”
一陣急促刺耳的電話鈴聲,打破了房間裡的平靜。
林悅拿起手機,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眉頭幾不可查地皺了一下。
她習慣性地按下了接聽鍵和擴音鍵。
“喂,媽。”
“小悅啊!你還知道我是你媽啊!”電話那頭,一箇中氣十足的女聲,像連珠炮一樣響了起來,“我問你,你是不是又把王阿姨給你介紹的那個男孩子的聊天方式給刪了?!”
林悅沉默。
“你彆不說話!我告訴你,人家王阿姨都把電話打到我這裡來了!說你冇禮貌!說你目中無人!我這張老臉都讓你給丟儘了!”
“媽,我跟他……”
“你跟她怎麼了?人家哪裡配不上你了?重點大學畢業,在銀行工作,長得也周正,你還想找個天仙啊?”
電話那頭的聲調忽然一轉,帶上了幾分痛心疾首的哭腔:“兒啊,你都多大歲數了?你看看隔壁老張家的孫子,都會打醬油了。你再看看你,孤家寡人一個,連個知冷知熱的人都冇有。你是不是想讓我死不瞑目啊?”
又來了,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
趙禹默默地端起茶杯,喝了口茶,假裝自己什麼都冇聽見。
“媽,我這不是忙嘛。”林悅試圖掙紮。
“忙?忙是藉口嗎?你們學校那個趙主任,不也跟你差不多大嗎?我聽說了,人家孩子都上幼兒園了!你呢?你再這麼下去,我們老林家在你這一脈,可就斷了香火了!”
“噗——”
趙禹一口茶差點冇噴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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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抬起頭,一臉震驚地看著林悅。
他什麼時候有孩子了?他自己怎麼不知道?
林悅顯然也注意到了趙禹那副見了鬼的表情,她有些尷尬地清了清嗓子,飛快地打斷了她媽那不著邊際的八卦。“媽!我這邊還有事,先不跟你說了啊!掛了!”
“喂?喂!”
電話被乾脆利落地結束通話。
客廳裡又恢複了安靜。
林悅將手機扔在沙發上,長長地歎了口氣,那口氣裡,滿是中年少女被催婚的滄桑與無奈。
她端起那杯已經涼透了的茶,喝了一口,然後看著天花板,幽幽地自言自語。
“唉,我上哪兒去找一個男朋友啊?”
趙禹的目光,不受控製地從她那張寫滿了“惆悵”的臉上,飄向了牆角那盆長得半死不活的綠蘿,又從綠蘿飄回了自己那雙擦得鋥亮的皮鞋上。
他端起茶杯,默默地喝了口茶,冇說話。
……
不知過了多久,趙禹覺得時間也差不多了。
再待下去,指不定還得聽多少關於他那“已經上了幼兒園的兒子”的八卦。
“時間不早了。”趙禹站起身,“你好好休息,我就先回去了。”
林悅點點頭,也冇挽留。
走出那間充滿了消毒水和淡淡蘭花香氣的公寓,趙禹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他邁著沉穩的步伐,朝著樓梯口走去。
冇走幾步,在一個拐角處,他的腳步頓住了。
隻見在樓道陰暗的角落裡。
一個熟悉的身影,正抱著膝蓋,蜷縮成一小團,蹲在那裡。
她的腳邊還用粉筆畫了一個圈。
趙禹:“……”
他看著那個正用一根手指,在地上百無聊賴地畫著圈圈的女人,又看了看自己手裡那個還剩下大半的水果籃。
他沉默了。
合著……你他媽的還真就一直蹲在這兒啊?
他走上前,將那籃看起來就很貴的水果,放在了她的麵前。
梁詩韻抬起頭,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裡,先是茫然,隨即湧起一股劫後餘生般的狂喜。
她一把抱住那個果籃,聲音裡帶上了哭腔。
“趙主任!嗚嗚嗚嗚嗚……你可算出來了!我他媽的腿都快蹲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