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育處辦公室，燈火通明。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廉價茶葉、消毒水和中年男人隱秘的歎息混合的複雜氣味。
五個人，像五根等待晾乾的臘腸，老老實實地在牆邊站成一排。
趙禹坐在那張象征著權力的辦公桌後，手裡端著一個印著“為人民服務”的搪瓷缸，慢悠悠地吹著水麵上漂浮的幾粒枸杞。
“都說說吧。”趙禹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喜怒，“這麼晚了不回宿舍，結伴去校外的娛樂場所，進行‘學術研究’和‘思想品德實踐教育’。看來，我平時給你們佈置的作業，還是太少了。”
五個人齊刷刷地打了個寒顫。
“趙主任，我們錯了！”
張偉第一個站出來，態度誠懇，聲淚俱下。
其餘四人也立刻跟上，一個個低著頭，認錯的態度那叫一個良好。
認打認罰，絕無怨言。
“我們真的知道錯了！我們不該沉迷享樂！不該辜負您對我們的期望！”
“我們以後一定洗心革麵！痛改前非！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學習中去！”
趙禹看著他們這副堪比影帝級彆的表演，嘴角牽動了一下。
就在這時，站在張偉身邊的王浩，悄悄地用胳膊肘捅了捅旁邊的李麻花，飛快地嘟囔了一句。
“都是張偉的錯。”
李麻花立刻心領神會，也跟著小聲附和：“對，都怪他。”
趙鵬則扶了扶眼鏡，用一種更具說服力的、充滿了邏輯思辨的語氣，補充道：“從行為動機上分析，張偉同學作為本次事件的主導者，應承擔百分之八十以上的責任。我們三人，屬於被動參與，脅從犯，理應從輕發落。”
張偉：“……”
我日你們三個的仙人闆闆！
張偉感覺自己的後槽牙都快被自己咬碎了。
他那雙因為憤怒而微微泛紅的眼睛，狠狠地瞪著旁邊那三個已經將“賣隊友”這門藝術發揮到極致的“好兄弟”，拳頭捏得“嘎吱”作響。
趙禹將這一切儘收眼底。
他放下茶杯，發出一聲輕微的“哢噠”聲，在這死寂的辦公室裡顯得異常清晰。
“既然你們這麼有精力，這麼喜歡進行‘實踐教育’。”趙禹的臉上，又露出了那種和善到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那正好。”
他從抽屜裡拿出幾張表格，慢條斯理地放在桌上。
“學校後花園那片草坪，好久冇人修剪了。還有西邊那個廢棄的遊泳池，裡麵積了不少落葉和垃圾。我看，就由你們五個，組成一個‘校園環境美化突擊小隊’，利用課餘時間，去義務勞改一下吧。”
五個人：“……”
“什麼時候清理乾淨了，什麼時候再來找我寫檢討。”
……
黃昏是一枚熟透了的鹹蛋黃，懶洋洋地掛在教學樓的屋頂，給空曠的校園鍍上了一層暖洋洋的、卻又帶著幾分蕭索的金色。
程星拖著疲憊的身體，終於將小花園裡最後一片落葉掃進了撮箕。
她直起腰，捶了捶自己那有些痠痛的老腰，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真他媽的累。
她看著眼前這片被自己打掃得乾乾淨淨、煥然一新的小花園，心裡那點因為被罰而產生的怨氣，總算是消散了一些。
成就感。
雖然這成就感來得有些卑微。
她扛起掃帚，哼著不成調的小曲兒，準備收工回家。
就在她轉身的那一刹那。
她的腳步，連同臉上的笑容，一起凝固了。
隻見，不遠處那條被香樟樹蔭覆蓋的小道上，五個熟悉的身影，正排著隊，一人拎著一把掃帚，垂頭喪氣地朝她這邊走了過來。
走在最前麵的，是高二（4）班著名的四大魔丸，張偉、王浩、李麻花和趙鵬。
跟在他們身後的，是那個二百多斤的、走起路來都帶著一股二次元氣息的動漫社社長，王胖子。
五個人一個個耷拉著腦袋，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一股“生無可戀”的頹廢氣息。
程星：“……”
她看著那五個熟悉的身影，又看了看他們手裡那款式統一的掃帚。
這幾個癟犢子怎麼也來了？
程星的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看這架勢……八成也是被趙主任給逮住了。
與此同時，那五個正沉浸在“被罰勞改”的悲傷中無法自拔的男人，也看到了站在小花園旁邊，同樣扛著一把掃帚，正用一種看傻子一樣的眼神望著他們的程星。
五個人的腳步，不約而同地頓住了。
張偉愣住了。
王胖子也愣住了。
他們看著那個穿著一身名牌運動服，卻扛著一把巨大掃帚的少女，又看了看她身後那片被打掃得乾乾淨淨的小花園。
“星姐……你怎麼也那麼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