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想什麼?】白芷又問。
趙禹轉過頭,看著肩膀上那隻正歪著腦袋、一臉好奇地望著自己的小白貓。
他笑了笑,道:“我在想,一個人的功與過,到底該由誰來評判。他自己?還是彆人?”
【……】
“他又算是個什麼樣的人呢?一個從底層爬上來,最後卻被**吞噬的可憐蟲?還是一個懂得在最後關頭,將權力交給自己認為更合適的人的聰明人?”
【……】
“或者說,這兩者本就不矛盾。”
白芷聽得似懂非懂。
她沉默了好一會兒,悶悶地開口。
【趙老師,你說……人這一輩子,辛辛苦苦地活著,到底是為了什麼?】
趙禹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看著那片湛藍的天空,看著花園外那些行色匆匆的人群。
良久,他才緩緩地開口。
“人這一輩子,就像在寫一本隻有自己能看的書。”
“有的人,把這本書寫成了蕩氣迴腸的史詩。有的人,寫成了漏洞百出的笑話。還有更多的人,寫成了一本平平無奇的流水賬。”
“但不管寫成什麼,”趙禹轉過頭,看著肩上那雙寫滿了困惑的藍色大眼睛,嘴角勾起一個若有若無的弧度,“從你動筆的那一刻起,這本書就有了意義。”
“它的意義,就是它被寫了出來。”
白芷愣住了。
她歪著腦袋,咀嚼著這句聽起來很高深,但又好像什麼都冇說的話。
不知為何,她突然想起了自己的母親。
那個女人的一生,如果也寫成一本書,那大概……是一本三流的、充滿了狗血劇情的苦情小說吧。
被一個號稱要去大城市闖蕩的男人拋棄,然後一個人,在那個小小的、閉塞的村莊裡,將她拉扯長大。
她的一生,好像都在等待。
等待那個男人回來,等待生活變好,等待一個虛無縹緲的奇蹟。
出走半生,歸來仍是……一無所有。
最後,她在一場不大不小的病痛中,悄無聲息地結束了那本寫滿了“等待”和“失望”的書。
這樣的人生真的有意義嗎?
還是說,就像趙老師說的那樣。
存在,本身就是意義?
白芷感覺自己的小腦袋瓜裡亂成了一團漿糊。
就在她即將鑽進這個哲學牛角尖,無法自拔之際。
“咚。”
一個不輕不重的腦瓜崩,精準地彈在了她毛茸茸的小額頭上。
【哎喲!】
白芷吃痛,下意識地抬起爪子捂住腦袋。
她抬起頭,就看見趙禹那張帶著幾分戲謔的臉。
“肚子餓了吧?”趙禹看著她那副呆萌的樣子,笑了笑,“時候不早了,想那麼多乾嘛。先去吃飯。”
白芷愣了一下,隨後默默地點了點頭。
【嗯。】
黃昏時分,天際被揉碎的晚霞染成了一種粘稠的橘紅色,像是打翻了的杏子果醬。
希特在羅密的陪同下,正穿過那條被香樟樹蔭覆蓋的長廊。
希特今天顯然有些心不在焉,他的手指下意識地摩挲著懷裡那個硬紙板畫夾,那是他準備送給**娃的禮物。
“聽著,班長,這可是我壓箱底的經驗。”
羅密一邊走,一邊極其風騷地撩了一下額前的碎髮,壓低聲音道,“泡妞的精髓不在於‘追’,而在於‘釣’。你得像對待一隻高傲的波斯貓一樣,先給點甜頭,再扯扯線。比如待會兒見麵,你千萬彆一上來就盯著人家看,要顯得雲淡相淡,眼神要憂鬱中帶著一絲深情,深情中又透著三分剋製……”
希特聽得嘴角直抽抽,轉頭看著羅密那張寫滿了“情感大師”實則充滿“舔狗辛酸”的臉,忍不住打斷道:“羅密,我再說一遍,我隻是想邀請她當我的畫展模特。我是為了藝術,不是為了脫單。”
“藝術?班長,彆逗了。”
羅密露出了一個“我懂,大家都懂”的油膩微笑,“嗬,藝術不就是披著羊皮的荷爾蒙嗎?你現在的狀態,就像一頭剛發情的公鹿,渾身散發著求偶的荷爾蒙。聽我的,一會兒說話的時候,聲音壓低半個八度,用胸腔共鳴,保證她聽了腿軟。”
希特翻了個白眼,無語地歎了口氣:“你這到底是泡妞心得還是舔狗血淚史?還有,什麼是‘腿軟’?你說話能不能有個正形。”
“這就是你不懂了,那是生理性的震顫!”
羅密義正言辭地揮舞著拳頭,“情場如戰場,可不能有一分懈怠啊!哪怕是一根頭髮絲的角度,都決定了你是能牽到她的手,還是隻能在夕陽下看著她的背影擼串!”
“是是是,瞭解了,大師請閉嘴。”
希特已經看到了不遠處那個纖細的背影。
那是**娃。
她正站在那棵巨大的銀杏樹下,夕陽的餘暉勾勒出她嬌小的輪廓,那一頭短髮在微風中輕輕晃動。
希特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之前的淡定瞬間煙消雲散,握著畫夾的手心也沁出了細汗。
“去吧,皮卡丘!”
羅密在背後推了他一把,隨即極其識趣地一個滑步,隱入了綠化帶的陰影裡,隻露出一雙閃爍著八卦之光的眼睛。
希特深吸一口氣,儘量讓自己的步伐看起來不那麼僵硬。
他走到那背影身後約莫兩米的地方,嗓子眼有些發乾:“那……那個,**娃?”
**娃剛好轉身。
夕陽的殘光斜斜地打在她的側臉上,那一瞬間,希特感覺自己眼前的濾鏡都被拉滿了。
兩人四目相對,**娃眨了眨那雙靈動的大眼睛,嘴角浮現出一抹戲謔的弧度。
“喲,這不是希特班長嗎?”
**娃雙手抱胸,微微歪著腦袋,聲音清脆得像冰塊撞擊玻璃杯,“怎麼,今天不打算寫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