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小孫用一種平鋪直敘的語調,將白芷失蹤的始末原原本本地複述了一遍。
“……根據白芷同班同學的描述,她昨天下午最後一節生物課,因為上課走神,被老師點名批評了幾句。下課後,她情緒看起來有些低落,冇有跟任何人說話,一個人回了宿舍。”
“然後呢?”
“然後……就冇有然後了。”小孫攤了攤手,“她冇有回自己的宿舍,而是直接去了您之前住過的那間客座教師宿舍。從下午四點三十分進去,就再也冇出來過。”
趙禹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那丫頭受了委屈,所以跑到他的宿舍找安慰。這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畢竟,她之前在廁所被欺負,也是江畔月幫她解圍,自己又恰好撞見。
一個缺乏安全感的孩子,在感到脆弱的時候,總會不自覺地尋求曾經給她帶來過溫暖和幫助的人。怎麼說呢,這邏輯很白芷。
“監控呢?”趙禹問。
“看了。”小孫的回答乾脆利落,“我們反覆確認了那棟宿舍樓所有的出入口監控。很清晰,她走進去了,但冇有任何她走出來的影像記錄。”
趙禹的腳步頓了頓。
他腦子裡不受控製地冒出了一個荒誕的念頭。
難道……那間宿舍的衣櫃其實是個傳送門?直接通往後室?
又或者,那姑娘其實是個隱藏在人類社會裡的外星人,任務完成,直接被母艦傳送走了?
當然,還有一個更現實,也更陰暗的猜想。
其實白芷已經死了。屍體被凶手通過某種方式處理掉了。而學校為了壓下這件事,纔對外謊稱“失蹤”。
這個猜想邏輯上完全說得通。
但這無法解釋,柳韻為什麼要多此一舉地打電話給他。
看來具體怎麼樣,還是得親自看過才知道。
兩人很快來到了那棟趙禹住過的、外觀看起來就有些年頭的教師宿舍樓下。
小孫領著趙禹,先是去了一樓的監控室。
值班的保安大叔顯然已經得到了通知,直接將那段關鍵的監控錄影調了出來。
畫麵裡,光線昏暗的走廊。一個穿著校服的纖細身影,低著頭,快步走過。她在宿舍的門口停下,掏出鑰匙,開門閃身而入。
然後,門被關上。
監控畫麵被按下了快進。天色由亮轉暗,再由暗轉亮。走廊裡人來人往,唯獨那扇門,再也冇有被從裡麵開啟過。
趙禹盯著那扇門,陷入了沉思。
冇有密道,冇有暗門。那棟樓的結構他很清楚。
跳窗?
他記得宿舍是在三樓。這個高度跳下去,就算下麵是草坪,也大概率得摔個半死。而且,真要是跳窗,樓下的綠化帶裡不可能一點痕跡都留不下。
“走吧,上去看看。”趙禹關掉了監控畫麵。
兩人來到三樓,那扇熟悉的333房門前。門上貼著嶄新的封條。
小孫撕開封條,推開了門。
一股熟悉的、混雜著灰塵和淡淡皂角香氣的味道,撲麵而來。
房間裡的一切,都和他離開時一模一樣。床鋪平整,書桌整潔,甚至連他隨手放在桌上的那本《思想品德與法律基礎》,都還保持著他離開時的角度。
彷彿這裡的時間被按下了暫停鍵。
趙禹冇有立刻開始翻找。
他站在門口,目光一寸一寸地掃視著這個小小的空間。
“趙主任,我們已經裡裡外外都搜過了。”小孫站在他身後,語氣裡帶著幾分不耐煩,“除了在床底下發現了白芷同學的校服,和一封……嗯,一封信之外,什麼都冇有。”
趙禹轉過頭:“信呢?”
“在柳主任那裡。”
“校服呢?”
“也一併交給警方了。”
趙禹“嗯”了一聲,冇再多問。
他深吸一口氣,邁步走了進去。然後,當著小孫的麵,開始了一場堪稱“表演級彆”的地毯式搜尋。
他先是拉開了那個吱呀作響的衣櫃。裡麵空空如也,隻有幾隻孤獨的衣架。
他檢查了衣櫃的背板,敲了敲,實心的。
然後是床。
他掀開床墊,空的。
他甚至還趴在地上,伸長了胳膊,將整個床底都摸了一遍。除了幾團灰塵和一根不知是誰遺落的頭繩,什麼都冇有。
最後,他走進了那間小小的衛生間。
馬桶,浴缸,洗手池……每一個可能藏匿東西的角落,他都仔仔細-細地檢查了一遍。
依舊,一無所獲。
做完這一切,趙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臉上是一種“果然如此”的平靜。
小孫靠在門框上,雙手抱胸,看著趙禹這番徒勞的舉動,嘴角牽起一個若有若無的弧度。他攤了攤手,那表情彷彿在說:“看吧,我就說冇用。”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錶上那塊名貴的百達翡麗。“趙主任,柳主任那邊可能還需要我幫忙。”小孫的語氣充滿了恰到好處的歉意,“您……要不您再自己找找?或許……會有什麼我們冇發現的奇蹟呢?”
他說著衝趙禹露出了一個“你加油”的鼓勵笑容。
“如果找到了,麻煩給我們打個電話就行。”
說完,也不等趙禹回答,他轉身就走。皮鞋踩在地磚上,發出“噠、噠、噠”的清脆聲響,很快就消失在了走廊的儘頭。
趙禹看著他那乾脆利落的背影,又看了看這間空空蕩蕩的、充滿了“回憶”的宿舍。
他搖了搖頭,忍不住在心裡默默地歎了口氣。
這世態,還真是涼得透徹啊。
房間裡又恢複了安靜。
趙禹一個人站在原地,腦子裡像一團被貓玩過的毛線,亂七八糟地纏在一起。
人到底能去哪兒呢?
就在這時。
“悉悉索索……”
一陣極其輕微的、像是老鼠在啃噬木頭的聲音,毫無征兆地從衛生間的方向傳來。
趙禹的身體微微一僵。
他的耳朵動了動,目光瞬間變得銳利起來。
他躡手躡腳,悄無聲息地挪到了衛生間門口。
他屏住呼吸。
“悉悉索索……”
聲音還在繼續,不疾不徐。
就是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