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咚——”
過了好一會兒,門裡才傳來一陣拖遝的腳步聲,和一個略帶沙啞的、疲憊的女聲。
“誰啊?”
門被拉開一道縫。
一箇中年女人出現在門口。她穿著一身有些褪色的家居服,頭髮隨意地挽著,眼窩深陷,臉上帶著一種長期睡眠不足的憔悴。
是寧秋的母親。
“你好,趙……”寧母看到門口的趙禹,下意識地打了個招呼,聲音裡透著一股麻木。
然而,當她的目光,越過趙禹的肩膀,落在他身後那個穿著寬大白襯衫的身影上時。
她的話,戛然而止。
手裡的抹布,“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她那雙本已黯淡無光的眼睛,在這一刻,猛地瞪大了。
“……”
“……”
時間,在這一刻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
寧母的嘴唇哆嗦著,她伸出顫抖的手,似乎想觸控什麼,又不敢。那雙眼睛裡,先是極致的震驚,然後是難以置信,最後被一股決堤的洪水般的狂喜與悲傷所淹冇。
“秋……秋秋?”
她的聲音,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
“媽。”
寧秋看著母親那張比一個月前蒼老了十歲的臉,看著她鬢角不知何時冒出的白髮。
她再也忍不住了。
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順著臉頰滾落。
下一秒,母女倆緊緊地擁抱在了一起。
壓抑了許久的哭聲,終於在狹窄的樓道裡,肆無忌憚地爆發開來。
“媽!我回來了!”
“我的女兒……我的女兒啊……你……你到底去哪兒了……媽以為……媽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趙禹默默地向後退了兩步,將空間留給了這對久彆重逢的母女。
他靠在冰冷的牆壁上,看著眼前這感人至深的一幕,嘴角不受控製地向上牽動了一下。
那是一種類似於老父親嫁女兒時,既欣慰又帶著點小得意的姨母笑。
果然,這世界上最動人的,永遠是這種失而複得的溫情。
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許啊。
趙禹在心裡默默地感慨了一句。
寧母的情緒漸漸平複下來。她拉著寧秋的手,翻來覆去地看,一會兒摸摸她的臉,一會兒又摸摸她的頭髮。那小心翼翼的樣子,彷彿懷裡抱著的是一件失而複得的稀世珍寶,生怕一眨眼,眼前的一切又會變成一場空洞的夢。
她這一個月,過得太苦了。
單親家庭,一個人拉扯兩個女兒長大,本就不易。大女兒的突然離世,幾乎將她整個精神世界都摧毀了。
終於,從那巨大的悲喜交加中回過神來,寧母想起了什麼。
她抬起那雙通紅的眼睛,看向一旁那個一直沉默著,但存在感極強的男人。
“趙老師,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秋秋她不是……”
來了。
趙禹心裡想著。
他看著寧母那張寫滿了困惑與探究的臉,臉上掛起了德育處主任該有的、溫和而可靠的微笑。
然後,他心念一動。
【認知修改器,啟動。】
一圈肉眼無法察覺的、極淡的能量波紋,以趙禹為中心,無聲地擴散開來。
正準備發問的寧母,身體猛地一僵。
她臉上的表情,在這一刻,變得有些……茫然。
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似乎在努力回憶著什麼。
幾秒鐘後。
她臉上的茫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習以為常的平淡。
她鬆開寧秋的手,彎下腰,撿起地上那塊掉落的抹布,拍了拍上麵的灰塵。
然後,她轉過頭,看著還愣在原地的女兒,用一種極其自然的、彷彿隻是在叮囑女兒出門彆忘了帶鑰匙的語氣,不輕不重地說了句。
“回來就好。”
她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
“下次彆死那麼久了。”
說完,她轉身走進屋裡,一邊走還一邊嘟囔著。
“這地剛拖的,又踩臟了……”
寧秋:“……”
她呆呆地站在原地,看著母親那重新開始忙碌家務的背影,又看了看旁邊那個一臉平靜的趙禹。
她的大腦一片空白。
母愛……消失得原來這麼快嗎?
趙禹走到她身邊,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行了,進去吧。”他的聲音很平靜,“記住,不該說的,彆亂說。就當什麼都冇發生過,該乾嘛乾嘛。”
寧秋機械地點了點頭。
“那我先走了。”趙禹說完,便不再停留,轉身朝樓下走去。
寧秋看著他那乾脆利落的背影,愣在原地,久久冇有動彈。
所以……
她今天,不用上學了?
……
趙禹走出那棟充滿了悲歡離合的老舊居民樓,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他抬起頭,想呼吸一口新鮮的空氣,結果冷不防吸了一大口前麵那輛三輪車排出的、混合著劣質汽油味的濃烈尾氣。
“咳咳!”
他一邊咳嗽,一邊在心裡默默地吐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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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生活這玩意兒,總是在你覺得它還不錯的時候,冷不丁地給你來上這麼一下。
感人至深的重逢戲碼結束了。
接下來,該乾正事了。
趙禹從口袋裡摸出那個巴掌大小的、酷似老式翻蓋手機的【超高頻訊號放大器】。
當務之急,是找個足夠高的地方。一個能讓這玩意兒的訊號,最大限度地覆蓋整座城市的地方。
城市的電視塔?最高的寫字樓?
趙禹一邊走,一邊在腦海裡快速地篩選著合適的地點。
他剛路過一個狹窄、幽暗、散發著潮濕黴味的巷子口。
突然,一陣若有若無的、帶著哭腔的哀求聲,從巷子深處飄了出來。
趙禹的腳步頓住了。
他轉過頭,朝巷子裡望去。
隻見,在巷子儘頭那片被高樓陰影籠包圍的區域裡。
巷子深處,一個穿著油膩夾克、頭髮稀疏的中年大叔,正將一個穿著粉色小學校服、紮著雙馬尾的小姑娘,以一個標準的“壁咚”姿勢,按在了滿是塗鴉的牆壁上。
大叔的臉上,掛著一種猥瑣到令人髮指的笑容,那雙渾濁的眼睛裡,閃爍著不懷好意的光。
他的聲音十分油膩。
“小妹妹,彆害怕嘛。”
“叔叔……叔叔帶你去看個大寶貝,好不好呀?”
趙禹:“……”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
居然有變態!
趙禹的臉上,那份屬於德育處主任的沉思瞬間消失。
身為正義的人民教師,遇見這種事可不能坐視不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