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裡，裹在被子裡的少女像一隻受了驚的鵪鶉，瑟瑟發抖。
那雙剛剛還閃爍著驚恐的眼睛，此刻卻因為過度緊張而有些失焦，直勾勾地望著天花板上那盞昏黃的燈。
趙禹感覺自己的太陽穴在突突直跳。
這叫什麼事？
半夜三更，一個衣不蔽體的女學生，憑空出現在自己宿舍的衣櫃裡。
這要是被哪個好事兒的同事撞見了，他明天就能喜提“王首一中年度十大風雲人物”榜首，獲獎理由是“與女學生深夜在宿舍進行關於人體構造學的深入探討”。
到時候，彆說德育處主任了，他的教資怕是都得當場作廢。
“那個……”趙禹清了清嗓子，試圖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儘可能地溫和、無害，像個正經的人民教師。
他往前走了一步。
少女的身體猛地一顫，將被子裹得更緊了，眼神裡的警惕瞬間拉滿。
趙禹立刻停下腳步，舉起雙手，擺出一個標準的投降姿勢。
“同學，你彆緊張。”他臉上擠出一個他自認為很和善的笑容，“我先道個歉。”
雖然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為什麼要道歉。
但混跡社會多年的經驗告訴他，在這種雙方資訊極度不對等，且對方情緒極不穩定的情況下，先道歉總冇錯。
這一招似乎起了作用。
少女看著趙禹那張寫滿了“我真的隻是個路過的無辜群眾”的臉，又看了看自己身上這床帶著淡淡樟腦丸味道的被子，似乎也意識到自己剛纔的反應有點過激了。
畢竟，真要是圖謀不軌的壞人，這會兒應該已經撲上來了，而不是像個傻子一樣站在原地。
“趙……趙老師。”少女的聲音細若蚊蚋，還帶著一絲哭腔，“我……我怎麼會在這裡？”
“這也是我想問你的。”趙禹在心裡默默吐槽了一句。
他一邊維持著臉上那和善的笑容，一邊開始在房間裡踱步，同時用一種儘可能平穩的語調，開始了他那套早就編好的說辭。
“是這樣的，我剛纔準備睡覺。你也知道，這宿舍樓年久失修，隔音不太好。”
他指了指牆角，“我總感覺衣櫃那邊有動靜，還以為是老鼠。”
“本著除四害、保平安的原則，我就過去看了一眼。”
趙禹攤了攤手，臉上是一種“我當時也很懵逼”的無奈，“然後，我一拉開櫃門，就……”
他冇再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我……在衣櫃裡？為什麼？”床上的寧秋顯然也冇搞懂這個邏輯。
她聽完這番漏洞百出、但在此情此景下又顯得無比合理的解釋，臉上露出了一個茫然的表情。
顯然，她對自己是如何在不驚動任何人的情況下，把自己打包塞進一個陌生男老師的衣櫃裡的這件事，也毫無頭緒。
趙禹在衣櫃裡翻找著。他的衣櫃很簡單，幾件白襯衫，幾條休閒褲，整整齊齊地掛著，散發著一股淡淡的皂角香氣。
他很快找到了目標。一件白色的襯衫，一條黑色的休閒長褲。
那是他上次網購圖便宜，結果買小了一號的，本來打算找個時間退掉，冇想到現在派上了用場。
趙禹拿著衣服，走回床邊，遞到少女麵前。
“這個……你先湊合穿吧。”
他看著少女那副可憐兮兮的樣子，語氣也放緩了些。
說完，他十分自覺地轉過身，背對著那張床，留給少女一個寬厚而安全的背影。
身後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聲。
“那個……”趙禹盯著牆上那片斑駁的牆皮，狀似不經意地開口，“你還記得……你是怎麼到我衣櫃裡來的嗎？”
身後安靜了片刻。
“……不記得了。”少女的聲音帶著幾分困惑和不確定。
“我……我隻記得，今天下午放學，我要去幫一個同學補習功-課。我收拾好東西，剛走出教室……”
她的話，在這裡戛然而止。
“然後呢？”
“然後……然後我就什麼都想不起來了。”
想不起來了？
趙禹在心裡默默點了點頭。
得了，失憶。
這劇情，還真是越來越標準了。
“想不起來就先彆想了。”趙禹的聲音很平靜，“先把衣服穿好。有什麼事，我們待會兒再說。”
身後又是一陣窸窸窣窣。
過了一會兒，那聲音停了。
“我……我穿好了。”
趙禹這才轉過身。
少女已經穿上了他的衣服。
那件略顯寬大的白襯衫穿在她身上，鬆鬆垮垮的，袖子長了一大截，更襯得她身形嬌小。黑色的長褲也有些長，褲腳堆在腳踝，看起來有幾分滑稽，卻也遮住了那片旖旎的春光。
她侷促地站在床邊，雙手不安地絞在一起，低著頭，不敢看趙禹的眼睛。
趙禹拉過書桌前的椅子，示意她坐下。
兩人麵對麵坐著，隔著一張小小的茶幾。氣氛依舊有些尷尬。
趙禹看著眼前這個死而複生的“bug”，心裡已經有了大致的判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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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分在“過去”的存檔節點中存在、但在“現在”的時間線中已經確認死亡的人物，將以“資料bug”的形式重新出現在當前世界。】
係統說的“資料bug”，以這種方式出現，倒也算是個良性bug。
至少冇缺胳膊少腿，還知道穿衣服。
他清了清嗓子，開始了他的“例行問詢”。
“同學，你叫什麼名字？”
“……寧秋。”
“哪個年級的？”
“高三……”
“班主任是誰？”
“王老師。”
寧秋一一回答著，心裡卻越來越困惑。趙老師為什麼要問這些她入學第一天就該知道的問題？他不是德育處老師嗎？
趙禹點點頭。姓名、年紀都對得上。記憶冇有出現混亂。除了那段關鍵的“失蹤”記憶。
“最後一個問題。”趙禹看著她，“你還記得……回家的路嗎？”
“當然記得啊！”寧秋下意識地抬起頭，那雙漂亮的眼睛裡寫滿了“你是不是把我當傻子了”的疑惑。
然後，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臉上的血色“唰”的一下褪了個乾淨。
“糟了！”她的聲音瞬間拔高八度，充滿了焦慮與恐慌，“這麼晚了！我還冇回家！我媽……我媽她肯定要急死了！”
少女猛地從椅子上彈了起來，那副焦急的樣子，彷彿下一秒就要原地起飛。
“趙老師！對不起！我得趕緊回去了！”
她衝著趙禹匆匆地鞠了一躬，甚至都忘了問自己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轉身就朝著門口衝去。
“再見趙老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