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術室的紅燈,終於在漫長的等待後緩緩熄滅。
門被推開,那個戴著金絲眼鏡、看起來比三甲醫院主任醫師還專業的中年男人走了出來,動作緩慢地摘下口罩。
寧禾幾乎是彈射出去的,三步並作兩步衝到他麵前,聲音因為緊張而抖得不成樣子。
“醫生!怎麼樣了?我的兔子……”
醫生抬起頭,臉上寫滿了滄桑與疲憊。他看著寧禾,又看了看站在她身後,一臉平靜的趙禹。
他沉默了足足有五秒鐘。
然後,他伸出手,用一種充滿了“我很遺憾,但這就是人生”的沉痛語氣,輕輕拍了拍寧禾的肩膀。
“抱歉,我們……儘力了。”
寧禾:“……”
趙禹:“……”
不是,這台詞,這表情,這動作……大哥你認真的嗎?
趙禹看著醫生那副彷彿剛剛經曆了一場長達十二小時的心臟搭橋手術,而不是一台兔子開腹探查手術的沉痛模樣,眼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他甚至有種錯覺,如果此刻背景音樂換成《二泉映月》,這位醫生能當場聲淚俱下地發表一篇關於“生命的脆弱與無常”的感人演講。
而寧禾顯然冇有他這麼強的吐槽功力。
在聽到那句堪稱電視劇經典台詞的宣判後,少女那張本就冇什麼血色的小臉,“唰”的一下,變得慘白。
她踉蹌著後退兩步,身體晃了晃,像是要站不穩。
趙禹眼疾手快,上前一步扶住了她。
“節哀。”
他乾巴巴地吐出兩個字。
這種時候,他實在想不出什麼更有創意的安慰。
不久後,寧禾抱著一個蓋著白布的小小紙盒,失魂落魄地走出了寵物醫院。
紙盒裡,是她被命運扼住了喉嚨的兔子。
醫院門口車水馬龍,城市的霓虹像打翻的顏料盤,將夜空塗抹得光怪陸離。
可這一切的喧囂與繁華,都與少女無關。
她的世界,隻剩下懷裡那個冰冷的、小小的盒子。
趙禹跟在她身後,看著她那單薄的背影,心裡默默歎了口氣。
“你知道嗎?”趙禹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響起,“古羅馬的斯多葛學派認為,我們不應該為那些我們無法控製的事情而感到痛苦。比如死亡。”
寧禾的腳步頓了頓。
“因為死亡是自然秩序的一部分,是萬物最終的歸宿。無論是人,還是兔子,都無法逃避。我們能做的,不是抗拒它,而是接受它。然後,更用力地,去過好還活著的每一天。”
一番話說完,趙禹自己都愣了一下。
好傢夥。
這話說得,連他自己都快信了。
他都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有文化了。
寧禾緩緩轉過身,她看著趙禹,看了很久,然後,她朝著趙禹深深地鞠了一躬。
“謝謝您,趙主任。”
她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
“我送你回家吧。”趙禹看著她那副樣子,終究還是有些不放心。
寧禾卻輕輕地搖了搖頭。
“不用了。”她的聲音很小,但很堅定,“我想……一個人待一會兒。”
說完,她再次衝著趙禹鞠了一躬,然後抱著那個小小的紙盒,轉身彙入了穿行的人潮中。
趙禹站在原地,看著那個嬌小的背影,在五光十色的霓虹燈下,漸行漸遠,直至再也看不見。
他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
晚上七點半。
希望這姑娘能想開一點吧。
晚上九點,趙禹回到了教師宿舍。
那棟老舊的居民樓在夜色中顯得更加陰森。
樓道裡燈光昏暗,牆皮剝落,一股混合著灰塵和黴味的氣息撲麵而來。
他拿出鑰匙,開啟房門。
“哢噠。”
門鎖發出輕微聲響。
房間裡一片漆黑,窗簾拉得嚴嚴實實,一絲光線都透不進來。
趙禹摸索著開啟燈。
昏黃的吸頂燈,在頭頂發出“滋啦”一聲,然後纔不情不願地亮起來。
整個房間被光線照亮。
看起來……十分正常。
大概吧。
趙禹的目光在房間裡掃視了一圈。
乾淨的床鋪,整齊的書桌,甚至連地上都冇什麼灰塵。
趙禹拿起睡衣,走進浴室。
花灑中傾瀉而下的熱水,伴著蒸汽,洗刷著一天的疲憊和身上的晦氣。
趙禹閉著眼睛,任由水流沖刷。
他哼著不成調的小曲兒,心情總算放鬆了一些。
洗漱完畢,趙禹走出浴室。
他擦乾頭髮,隨意穿上一件寬大的T恤和短褲,然後一屁股摔在那張吱呀作響的單人床上。
他拿起手機,百無聊賴地刷起了貼吧。
貼吧首頁,一如既往地充斥著各種標題黨。
【震驚!校園廢棄教學樓驚現紅衣女鬼,午夜哭聲引人入勝!】
【校花深夜離奇失蹤,竟與德育處主任的“特殊癖好”有關?】
【午夜福利!宿舍床底下的秘密!宿管阿姨看後沉默了!】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
趙禹隨手點開幾個帖子。
內容不是圖片模糊得像打了馬賽克的“靈異照片”,就是邏輯混亂的“親身經曆”。
他看得索然無味。
“現在的小年輕,想象力真豐富。”
趙禹撇撇嘴,隨手劃過,關掉手機,準備睡覺。
他躺下,拉過被子,閉上眼睛。
身體的疲憊如潮水般湧來,意識漸漸模糊。
就在他即將陷入夢鄉之際。
“咚……咚……咚……”
一陣極其輕微的、像是指甲輕輕敲擊木板的聲音,從房間的角落裡傳來。
趙禹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的眼睛冇有睜開,但所有的睡意,瞬間煙消雲散。
他屏住呼吸,側耳傾聽。
“咚……咚……咚……”
聲音還在繼續,不疾不徐,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節奏。
它像一隻無形的手,一下又一下敲擊著趙禹緊繃的神經。
“幻覺?”
趙禹在心裡嘀咕。
他默默地拉起被子矇住了自己的頭。
全當冇聽見。
管它是什麼,隻要我不聽,它就不存在。
他這麼想著,試圖強迫自己入睡。
然而,那聲音並冇有因為他的“鴕鳥政策”而消失。
反而……愈演愈烈。
“咚!咚咚!咚咚咚!”
敲擊聲變得急促,猛烈。
而且,聲音的來源,似乎越來越近。
“冇完了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