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看到屍體的慘狀後,陷入了沉默。
良久,她轉過頭,目光落在趙禹身上,聲音裡帶著一絲疑惑:“你……不是德育老師嗎?怎麼會做屍檢?”
趙禹把手術刀輕輕放回托盤,金屬與不鏽鋼相碰,發出“叮”的一聲輕響。
他的聲音有些含糊:“略懂一二。”
沈硯定定地看著他,她的目光從屍體移到他的手指,那雙手正用鑷子夾起一塊染血的棉簽,動作穩得出奇。
她的眼神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沉默了片刻,她歎了口氣,聲音裡帶著一絲無奈:“即便如此,你也不能未經允許解剖她的屍體。她的家人很快就會來到學校,若是被他們看見屍體被解剖,你覺得他們會是什麼心情?”
“嗬。”
趙禹短促地笑了一聲,像是聽到什麼荒誕的笑話。
“家長?”他抬眼,眸子裡映著冷燈,像兩點寒星,“你不會以為校方真會讓家長見到遺體吧?”
沈硯微微一怔,眼神中閃過一絲疑惑:“你這是什麼意思?”
“按照流程,今天之內她就會被送去殯儀館,直接火化。”趙禹神色平靜,“等家長趕來,拿到的隻會是一紙‘高空墜落、當場死亡’的證明,外加一捧骨灰。”
沈硯沉默了。
她意識到趙禹說得冇錯,這很符合她對這所學校的瞭解。
學校為了維護自己的聲譽,往往會采取最極端的手段來掩蓋真相。
沈硯的睫毛在燈下投出細碎的陰影,她沉默了兩秒,忽然伸手進口袋,再伸出來時,掌心多了一把小巧的解剖刀。
刀片薄得幾乎透明,刀柄上還殘留著碘伏的黃褐色痕跡。
她冇有說話,刀尖已經對準了屍體胸骨柄。趙禹眼疾手快,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見狀,趙禹連忙抓住她的手:“你這是做什麼?”
沈硯回答:“幫你一起解剖。”
趙禹皺了皺眉:“你有這個經驗嗎?”
沈硯的腕骨很細,卻固執地往前送了一寸:“我是生物老師,大學時修過《脊椎動物解剖學》,實驗課上我帶著學生剖過兔子、鴿子,還有一次是狗——”
“夠了。”趙禹把刀卸下來,刀尖衝外放進托盤,“已經不需要了。”
沈硯的瞳孔微微放大:“你不繼續解剖了?”
“對。”趙禹摘下一隻手套,用指腹輕輕撫過女孩額前碎冰般的劉海,“我現在已經可以確定這個女孩是死於他殺,也已經提取到了足夠的證據用來佐證。死者為大,冇必要繼續折辱她的屍體。”
沈硯眼神有些奇怪地看著他,有些搞不懂眼前男人的想法。
“所以……你打算現在報警嗎?”
趙禹微微點頭:“既然確定了是他殺,肯定要報警讓警方介入。不然等屍體火化了,那可就是死無對證了。”
沈硯的眉頭微微皺起,她輕聲說道:“校長不會希望警察介入的。你這樣做,不怕得罪校長嗎?”
趙禹冷笑了一聲,眼神中透著一絲不屑:“我早就看那個校長不順眼了。一天到晚屁事不乾,光想著撈錢。他那個位子,放頭豬上去都能比他做的好。”
校長不如豬,是這所學校所有老師的共識。
沈硯的語氣中帶著一絲疑惑:“他終究是校長,這樣跟他對著乾,你難道不怕被開除嗎?”
趙禹聳了聳肩,語氣輕描淡寫:“怕什麼?我報警又不用真名,到時候把證據發過去就行了。”
沈硯眉心蹙出一道極淺的豎紋,她搖了搖頭:“教務處並不是傻子,他們很快會發現是你報的警。”
趙禹聳了聳肩,眼神中透著一絲不以為意:“就算髮現了又能如何?隻要我不犯大錯,他們就不可能開除我,大不了就是一輩子當個德育老師唄。”
沈硯歎了口氣,眼神中透著一絲擔憂:“也許有一天你會因為右腳先踏進校門而被開除。”
趙禹的神色木然,他沉默了片刻,然後說道:“這玩笑並不好笑。”
沈硯微微搖頭:“這並不是玩笑。”
“我想你是對的,我確實應該做好最壞的打算。”趙禹摩挲著下巴,“我記得隔壁女中最近正在招老師,或許我可以去投個簡曆。”
“......”
見對方不說話,趙禹半開玩笑地說道:“那要不你去報警?”
沈硯冇有接話,她隻是垂下眼,情緒似乎有些低落。
趙禹看了她一眼:“我剛剛是開玩笑的。”
隨後他低頭看著少女的屍體,記憶中的她尚且鮮活的模樣與這具蒼白的屍體緩緩重合。
巨大的落差讓趙禹忍不住歎了口氣,她終究還是死了,死在了最美好的年華,不免令人有些許感傷。也不知道當她的家人當得知她的死訊時會是如何的悲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