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密:“……”
他的嘴角控製不住地抽搐了一下。
“那……那您這跟給我買了台新車有什麼區彆?”
“當然有區彆。”趙禹搖了搖頭,臉上是一種“你太年輕,不懂藝術”的表情。他伸出手,指著車把上那個看起來與整輛車畫風完全不符的、鏽跡斑斑的舊鈴鐺,道:“雖然零件全部換了一遍,但我特地囑咐師傅,保留了你原來的鈴鐺。”
“隻有這樣,”他頓了頓,目光深邃,“才能證明這確實是你原來的那輛自行車。”
羅密:“……”
看著趙禹那張一本正經的臉,又看了看那個充滿了複古氣息的鈴鐺。
他懂了。
他懂個錘子啊!
但他不敢說。
“謝謝……謝謝趙主任。”
“不客氣。”趙禹拍了拍他的肩膀,“應該我謝你纔對。”
羅密點了點頭,推著那輛靈魂尚在、**全非的“新車”,轉身就要離開
“等一下。”
趙禹的聲音,不輕不重地從他身後傳來。
羅密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僵硬地轉過頭,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趙主任,還……還有事嗎?”
趙禹臉上的和善微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德育處主任特有的、充滿了“關懷”的嚴肅。
“我們來聊聊。”趙禹看著他,緩緩開口,“你昨天跟那個女孩子,在小樹林裡聊《詩經》的事吧?”
羅密:“……”
十分鐘後。
羅密低著頭,像個做錯了事的孩子,站在趙禹的麵前,接受著一場充滿了“詩情畫意”的思想品德教育。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這句話,出自《詩經·周南·關雎》。”趙禹的聲音不疾不徐,“它告訴我們,追求美好的事物,是人的天性。但是!”
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嚴肅起來。
“《詩經》裡還有一句話,叫‘靡不有初,鮮克有終’!意思是說,凡事都有個開始,但很少有人能堅持到最後!你們現在這個年紀,心智尚未成熟,情感容易波動。今天覺得她是你的‘窈窕淑女’,明天可能就覺得隔壁班的班花更‘灼灼其華’!這種不負責任的‘好逑’,是對自己,也是對對方的不負責!”
羅密把頭埋得更低了,一副深刻認識到錯誤的模樣。
但他心裡卻在瘋狂吐槽:神他媽的‘鮮克有終’!我跟朱麗那是真愛!是能‘執子之手,與子偕老’的真愛!你這個不懂愛的單身狗!
“還有,‘一日不見,如三秋兮’。”趙禹繼續引經據典,“看看你們,一天不見就抓心撓肝,晚自習都要溜出來約會。這心思要是能放在學習上,你上次的物理考試,至於連及格線都冇上嗎?!”
羅密唯唯諾諾,連連點頭稱是。
一場充滿了人文關懷與古典文學氣息的“深入探討”,在羅密“深刻的懺悔”中落下了帷幕。
看著羅密那垂頭喪氣、一步三回頭的背影,趙禹端起茶杯,默默地喝了一口。
他當然看得出來,那小子壓根就冇聽進去。
那雙眼睛裡,除了“我錯了,下次還敢”的倔強,就剩下對愛情的盲目憧憬了。
趙禹歎了口氣。
要不要……動用一下德育處主任的特權棒打鴛鴦,讓他提前感受一下來自成年人世界的殘酷?
算了。
趙禹搖了搖頭,還是決定再觀察觀察。
畢竟,勸人分手,天打雷劈。雖然他好像並不怎麼怕雷劈。
……
王首一中的校門口永遠像個熱鬨的菜市場。
遲到的,忘帶校卡的,頭髮長度超標的,裙子短了0.5厘米的……各種充滿了青春期叛逆氣息的“疑難雜症”,每天早上都會在這裡準時上演。
林羨戴著一個能把她半張臉都遮住的巨大口罩,鬼鬼祟祟地躲在校門口對麵那棵大槐樹後麵。
她探出半個腦袋,偷偷地觀察著前方的“敵情”。
完了。
今天居然是那個女人站崗。
林羨的心涼了半截。
為了躲避蘇瑤那個女魔頭的“追殺”,她在家裡裝了三天病,最後還是被她那個望女成鳳的老媽一腳踹出了家門。
現在,她麵臨著一個嚴峻的生存考驗。
如何在不被“風紀委員長”這個移動監控探頭髮現的情況下,成功潛入校園。
看著校門口那個穿著風紀委員製服的身影,林羨感覺自己的後脖頸子直冒涼氣。
跑是肯定跑不掉了。
那就隻能……硬闖了。
林羨深吸一口氣,將口罩又往上拉了拉,隻露出一雙眼睛。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校服,將書包帶勒緊,然後,裝作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彙入了熙熙攘攘的上學人潮中。
五米。
三米。
一米。
近了,更近了。
林羨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能清晰地聽到蘇瑤那清冷的、不帶任何感**彩的聲音,在訓斥著一個試圖矇混過關的男生。
“同學,你的頭髮,已經可以紮辮子了,需要我幫你修剪嗎?”
林羨的腳步冇有停。
她低著頭,從蘇瑤的身邊擦肩而過。
成了!
林羨心中暗喜。
她甚至能感覺到,蘇瑤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了不到半秒便又移開了。
看來,隻要我偽裝得夠好,尷尬的就是彆人。
林羨強忍著那股想仰天大笑的衝動,加快了腳步。
眼看著勝利的曙光就在眼前,隻要再走幾步,穿過那道鐵門,她就徹底安全了。
然而,就在她一隻腳已經邁進校門,另一隻腳還留在外麵的那一刹那。
一隻手輕輕地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緊接著,一個如同鬼魅般的聲音毫無征兆地在她耳邊響起。
“好久不見啊,林羨同學。”
林羨的身體瞬間石化了。
她僵硬地轉過頭。
然後,她就看到了一張放大的、寫滿了“和善”的笑臉。
蘇瑤不知何時,已經悄無聲息地站在了她的身後,正歪著頭,笑眯眯地看著她。
那笑容,明媚,燦爛,如春風拂麵。
可那雙漂亮的眼睛裡,卻冇有一絲笑意。
“聽說你前幾天請假回家養病了,”蘇瑤的聲音溫柔得像是能掐出水來,“現在……身體好些了嗎?”
林羨:“……”
曦……
現在跪下來喊媽媽還來得及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