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完手續,李大牛揣著那張薄薄的罰款單,像揣著一張恥辱證明,朝著拘留室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各種光怪陸離的“社會新聞”現場版,在他眼前輪番上演。
一個穿著花襯衫的年輕姑娘,正對著兩個垂頭喪氣的男人破口大罵。其中一個年紀大的,是她爸。另一個年輕點的,是她老公。
“爸!我讓你看著他!你就是這麼看的?!”姑娘氣得直跺腳,“你倆倒好!翁婿情深啊!連嫖娼都要一起去!你們對得起我媽嗎?!你對得起我嗎?!”
她老公低著頭,不敢吱聲。
她爸卻梗著脖子,一臉的不忿:“你懂什麼!我這是在幫你考察他!一個男人,連這點愛好都冇有,那還是男人嗎?我這是在考驗他的人品!”
李大牛:“……”
他默默地從這出家庭倫理大戲旁繞了過去。
再往前走,兩個大男人正蹲在牆角,互相指著鼻子對罵。
“都他媽賴你!非拉我來這種地方!這下好了,被抓了吧!要是讓我老婆知道了,我跟你冇完!”其中一個西裝革履的,看起來像個公司白領。
“你放屁!”另一個穿著工裝的男人,毫不客氣地反駁,“明明是你跟我說,最近壓力大,想出來找點刺激!昨晚上還叫我小甜甜,怎麼著?現在想把鍋全甩我身上?”
李大牛腳步一頓,他好像聽到了什麼不得了的詞。
他加快腳步離開了這片是非之地。
最離譜的,是在走廊的儘頭。
一個人,和一條狗,正並排蹲在牆角。
一人一狗,同樣的姿勢,同樣茫然的眼神。
那個男人看到李大牛路過,甚至還友好地衝他點了點頭。他身邊那條金毛,也跟著“汪”了一聲。
李大牛:“……”
社會很單純,複雜的是人。
終於,在拘留室最裡麵的一個角落,他找到了他此行的目標。
王翠花。
她身上穿著一件……一件紅色的、帶著白色絨毛邊的、看起來很清涼的……性感聖誕裝。
李大牛沉默了。
結婚十幾年,他都不知道,他老婆原來還有這種……這種與時俱進的審美。
跟他在一起的時候,彆說聖誕裝了,連個稍微帶點顏色的睡衣都冇見她穿過啊!
王翠花也看見了他。
她臉上那副生無可戀的表情,在看到李大牛的那一刻瞬間切換成了一種糅合了尷尬、心虛和一絲討好的複雜神情。
她訕訕地笑了笑,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老……老李,你來了啊。”
她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布料少得可憐的衣服,試圖讓自己看起來端莊一點。
“那個……如果我說,我是為了補貼家用,你信嗎?”
李大牛:“……”
王翠花看他那張黑如鍋底的臉,知道這招冇用。她歎了口氣,換了個說辭。
“好吧,我承認,這次是我疏忽了。”她的語氣裡,竟然還帶著一絲“工作失誤”的惋惜,“下次,我一定注意。找個更靠譜的場子。”
李大牛感覺自己的太陽穴在突突直跳。
他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有什麼事,回去說。”
回去的路上,王翠花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在他耳邊喋喋不休。
“老李,你彆生氣嘛。我就是犯了一個……一個全天下女人都會犯的錯誤而已。”
“再說了,我為什麼會出去玩?還不是因為我愛你,我不想跟你離婚!我要是不愛你,我早就跟你離了,還用得著偷偷摸摸出去找樂子嗎?”
聽著這套堪稱“邏輯鬼才”的神奇理論,李大牛終於還是冇忍住。
他猛地停下腳步,轉過頭,那雙總是半眯著的眼睛裡,此刻全是壓抑不住的怒火。
“王翠花!你他媽的還有臉說?!”他壓低了聲音,“你當我傻嗎?!你那點破事,真以為我不知道?!”
王翠花被他吼得一愣,隨即也來了脾氣。
“你吼什麼吼?!你有什麼資格吼我?!”她叉著腰,嗓門比李大牛還大,“彆以為我不知道!你以前三天兩頭往洗腳城跑!每次回來都一身香水味!你當我鼻子是擺設嗎?!”
李大牛:“……”
感覺到周圍路人投來的怪異目光,他一把拉住王翠花的手腕,幾乎是拖著她,逃也似地離開了這個是非之地。
就在兩人即將走出派出所大門,彙入熙熙攘攘的人群時,李大牛眼角的餘光忽然瞥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那是一個穿著廉價夾克,身形有些佝僂的男人。
李大牛的瞳孔猛地一縮。
那張臉,那副油膩又帶著幾分猥瑣的神態……
王德發!
雖然隻是驚鴻一瞥,但那張臉,已經化成灰他都認得!
那個男人混在人群裡,正朝著街對麵走去,眼看就要消失在視野裡。
李大牛感覺自己的血液,在這一刻都凝固了。
他想都冇想甩開王翠花的手,拔腿就追了上去!
“王德發!”
他擠進人群,像一頭髮了瘋的公牛,撞開了一個又一個擋路的行人。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
他看見了,那個熟悉的背影就在前麵!
李大牛一個箭步衝上去,伸出手,死死地抓住了對方的肩膀!
“王德發!你他媽的還敢回來!”
那個男人被他抓得一個趔趄,猛地回過頭。
李大牛看清了那張臉。
然後,他愣住了。
不是。
那是一張完全陌生的、寫滿了驚恐和茫然的臉。
“你……你誰啊?你認錯人了吧?”男人被他嚇得不輕,結結巴巴地問。
李大牛也懵了。
他鬆開手,看著那張陌生的臉,又看了看對方身上那件和王德發常穿的款式一模一樣的夾克,大腦一片混亂。
“對……對不起,認……認錯人了。”李大牛連忙道歉。
男人罵罵咧咧地走了,一邊走還一邊回頭看他,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神經病。
李大牛站在原地,看著那個背影消失在人群裡,久久冇有動彈。
看錯了?
他拍了拍自己那因為緊張而狂跳不止的胸口,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應該是看錯了。
也是,那傢夥被帶走之後就杳無音訊,八成是死在哪個不知名的角落裡了。
資本家不會死這種事,終究隻是個傳說罷了。
……
德育處辦公室。
下午的陽光懶洋洋的,照得人昏昏欲睡。
趙禹靠在那張舒服的辦公椅上,腦袋一點一點的,像個不倒翁。
【警報!警報!檢測到未知錯誤!】
一陣尖銳刺耳的的警報聲,毫無征兆地在他腦海裡轟然炸響。
趙禹一個激靈,從瞌睡中驚醒。
他還冇來得及搞清楚狀況,那個隻有他自己能看見的半透明係統介麵,就“啪”的一下,彈了出來。
介麵的中央,一行閃爍著不祥紅光的、加粗的宋體字,正執著地跳動著。
【存檔錯誤!】
趙禹:“?”
什麼玩意兒?
啥是存檔錯誤?
他啥時候……存過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