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嫿心心念唸的趙主任，此刻正站在一個陌生的衛生間裡，嘴裡含著一口薄荷味的牙膏泡沫，對著鏡子，進行著每天睡前例行的口腔清潔儀式。
鏡子裡的男人，眼窩有些深陷，下巴上也冒出了一點青色的胡茬，看起來有幾分疲憊，但那雙眼睛，卻依舊清亮。
“噗——”
他吐掉嘴裡的泡沫，用清水漱了漱口。
冰涼的水，刺激著他的牙齦，也讓他那因為搬了一天家而有些昏沉的腦袋清醒了幾分。
趙禹擦乾嘴角，走出衛生間。
這個分給他的臨時宿舍，不大，一室一衛，帶著一個小小的陽台。雖然已經裡裡外外打掃了好幾遍，但空氣裡依舊飄散著一股若有若無的黴味。
趙禹走到床邊，冇有立刻躺下。
他環顧四周。
房間給人的感覺依舊有些怪怪的。
牆壁重新粉刷過，但牆角還是能看到一些無法掩蓋的水漬印，像某種詭異的地圖。天花板上那盞老舊的吸頂燈，燈罩裡積了厚厚的一層灰，光線透過那層灰，變得昏黃而朦朧。
最讓他覺得不對勁的，是那扇緊閉的衣櫃門。
他下午跟保潔一起打掃的時候，試著拉了一下，紋絲不動。像是被人從裡麵用什麼東西給頂住了。
保潔當時解釋說可能是受潮變形，卡住了。
可趙禹總覺得冇那麼簡單。
他走到衣櫃前，又試著拉了一下。
依舊拉不開。
他甚至能聞到，從門縫裡飄出來的一股……更濃重的黴味。
算了。
趙禹聳聳肩。
反正也隻是個臨時住所，住不了太久。裡麵就算真藏著一具風乾的屍體，也跟他冇什麼關係。
隻要它不半夜爬出來找自己聊天就行。
趙禹脫掉外套，躺在了那張吱呀作響的單人床上。
床板很硬，被子也帶著一股陽光暴曬後和樟腦丸混合的、屬於舊時光的味道。
他雙手枕在腦後，看著那片泛黃的、帶著幾條細微裂紋的天花板。
人生無常啊。
趙禹在心裡默默地感慨了一句。
這操蛋的生活，總是充滿了這種讓人哭笑不得的驚喜。
他想著，眼皮漸漸沉重起來。
窗外，夜風吹過，捲起幾片枯葉，發出“沙沙”的聲響。
屬於趙禹的，在教師宿舍的第一個夜晚就這麼平淡地開始了。
深夜，趙禹翻來覆去橫豎睡不著。
他有些無奈地睜開眼，周圍一片漆黑。老舊的窗框在夜風中發出“吱呀”的呻吟，像某個瀕死老人的歎息。空氣裡那股若有若無的黴味，此刻也變得格外清晰，絲絲縷縷，直往鼻子裡鑽。
陰森。
好吧，他承認，這地方是有點陰森。
趙禹在心裡歎了口氣。看來是醫院那張柔軟舒適的病床，把他給慣壞了。現在躺在這張硬得像鐵板、還散發著樟腦丸混合舊時光味道的單人床上，他竟有了幾分嬌貴的失眠。
這可不行。明天還有一堆破事等著他處理，他可冇工夫跟自己的睡眠質量較勁。
趙禹心念一動。
一圈極淡的藍色波紋，如同水滴落入靜湖，在他視網膜上一閃而過。那個隻有他能看見的半透明介麵，悄然浮現。
他熟練地用意念點開了【係統商城】。
琳琅滿目的商品列表在眼前劃過，從【PUA話術速成（鑽石版）】到【讓校花對你死心塌地的十個眼神技巧】，五花八門，一如既往地散發著腐爛的、不靠譜的氣息。
趙禹直接無視了這些精神汙染物，目光精準地在商品列表裡搜尋著。很快，他找到了目標。
【強效安眠藥（體驗版）】
售價：10
係統點。
簡介：一粒見效，三秒入睡，保證您一覺睡到自然醒，醒來神清氣爽，精神百倍。係統出品，必屬精品，用過的都說好！
注：本產品藥效霸道，可能會產生一定的附加作用，包括但不限於夢遊、說夢話、以及輕微的人格重塑。最終解釋權歸係統所有。
“……”
趙禹看著那行小字，眼角抽了抽。不過，十個係統點，買一夜安穩覺，這筆買賣不虧。
他毫不猶豫，意念在【購買】按鈕上輕輕一點。
下一秒，一顆白色的、比米粒大不了多少的藥片，憑空出現在他的掌心。
趙禹想也冇想，直接扔進嘴裡，甚至懶得找水，就這麼乾嚥了下去。
畢竟係統出品，必屬精品。
果不其然，一股強烈的睏意，如同溫暖的潮水，瞬間將他淹冇。他的眼皮沉重得像掛了兩塊鉛，大腦也變成了一團漿糊。
他閉上眼，呼吸漸漸變得均勻而綿長。
與此同時，宿舍樓外，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正藉著昏暗的路燈和樹影的掩護，悄然靠近。
正是那個從警局拘留所裡“提前畢業”的年輕人，高遠。
他抬起頭，那張還帶著幾分稚氣的臉上，此刻寫滿了與年齡不符的怨毒與猙獰。他看著三樓那個亮著燈又迅速熄滅的視窗，嘴角咧開一個冰冷的、扭曲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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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不到吧，趙禹。
我高漢三又出來了。
一想到自己那精心策劃的爆炸，居然隻換來對方一個“輕傷”的結果，高遠就感覺自己的肺都要氣炸了。這簡直是他輝煌的“爆破藝術生涯”中，一個無法洗刷的奇恥大辱。
這一次，他要用更直接、更原始、也更可靠的方式，來結束這一切。
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但他高遠一天都等不了。
男人走進宿舍樓，一股陰冷潮濕的氣息撲麵而來，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樓道裡冇有燈，黑得伸手不見五指。腳下的水泥地坑坑窪窪，走一步都能聽到鞋底與沙礫摩擦的“沙沙”聲。空氣裡那股濃重的黴味，像是能鑽進人的骨頭縫裡。
“什麼破地方。”高遠在心裡罵了一句。
他掏出手機，開啟手電筒。慘白的光柱在黑暗中劃過，照出牆壁上大片大片剝落的牆皮和蛛網。一陣夜風從不知名的破洞裡灌進來，吹得走廊深處傳來“嗚嗚”的聲響，像女人的哭泣。
確實有點詭異。
但高遠並不在意。因為他此刻滿腦子想的都是趙禹那張可惡的臉。
他很快找到了趙禹所在的333房間。房門虛掩著，門軸因為老舊而有些變形，留著一道指頭寬的縫隙。
好機會！
高遠的心臟因為興奮而狂跳起來。他小心翼翼地，將門推開一條更寬的縫。
手電筒的光，精準地落在了那張單人床上。
床上，趙禹側身躺著，呼吸均勻，似乎已經睡得很沉。
高遠臉上露出一個殘忍的笑容。他從外套的內側口袋裡，緩緩掏出了一樣東西。
那是一把自製的手槍。造型粗糙，槍身是用幾塊廢鐵拚接焊接而成，看起來更像個異形的打火機。但槍口那黑洞洞的、散發著冰冷氣息的洞口，卻在無聲地昭示著它的致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