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主任,”南高山盯著趙禹的眼睛,慢悠悠地問,“你是不是覺得……我跟在學校裡的時候,不太一樣?”
來了。
趙禹心裡想著,臉上卻不動聲色。他迎上南高山的目光,很誠實地點了點頭:“是有點。”
“哪裡哪裡!”李大牛的馬屁立刻跟上:“不一樣纔對啊!這說明我們校長高瞻遠矚,懂得勞逸結合!在學校,您是我們的主心骨,當然要嚴肅認真!下了班,您就是我們敬愛的大哥,當然要輕鬆愉快!這種境界,一般人可達不到!”
“……”
趙禹覺得,李大牛不去說相聲真是曲藝界的一大損失。
南高山被他這通馬屁拍得顯然很受用,但臉上還是擺出了一副高深莫測的表情。
他長長地歎了口氣,那口氣裡,充滿了中年男人的滄桑與無奈。
“唉,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啊。”
他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幾分感慨。
“人嘛,不能總把那張工作的麵具戴在臉上。在學校,我是校長,我得端著,得嚴肅,得為全校幾千師生負責。但下了班,我就是南高山,一個普普通通的、喜歡泡澡喝茶的中年男人。我要是還天天板著個臉,跟你們談什麼‘教育的本質’,那不是有病嗎?”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深邃起來。
“人啊,得學會跟自己和解。工作的時候,就全力以赴,把弦繃緊。休息的時候,就徹徹底底地放鬆,把腦子裡的東西都倒乾淨。這樣,才能活得長久,活得痛快。”
一番話說完,他端起池邊石台上放著的茶杯,一飲而儘,姿態豪邁。
“校長!您這番話,真是振聾發聵!讓我茅塞頓開啊!”李大牛的臉上,露出了無比崇敬的表情。他甚至還激動地拍了一下水麵,濺起一片水花,“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我回去一定把您這段話記在我的工作筆記上,天天學習!時時領會!”
趙禹:“……”
南高山這番話,雖然聽起來有點像機場成功學,但道理確實是那個道理。
“您說得對,”趙禹笑了笑,打破了李大牛單方麵的吹捧,“工作和生活,確實要分清楚。”
就在這時,兩個高大的身影,出現在了池邊的台階上。
搓澡的技師來了。
趙禹抬眼看去,然後微微一愣。
那是兩個……身材極其健碩的壯漢。
個頭都得在一米九以上,渾身上下是鼓囊囊的肌肉塊。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們臉上那茂盛得如同灌木叢的絡腮鬍。
這形象,跟“技師”這個詞,好像有點不搭。他們看起來更像是剛從梁山上下來的好漢,或者是某個重金屬樂隊的貝斯手。
“老闆,哪位需要服務?”絡腮鬍甕聲甕氣地開口,聲音像砂紙在摩擦。
南高山和李大牛從池子裡站了起來,水流從他們那白花花、略顯鬆弛的身體上滑落。
“我!”
“還有我!“
兩人從池子裡站起來,動作熟練地趴在了池邊專門用來搓澡的大理石板上。
接下來,就是一場讓趙禹歎爲觀止的、充滿了暴力美學的藝術表演。
隻見那兩位絡腮鬍大哥,一人拿了一條嶄新的搓澡巾,往手上那麼一纏,深吸一口氣,然後……
“啪!”
一聲清脆響亮的、堪比鞭炮的聲響,在浴場裡迴盪。
王師傅一巴掌,結結實實地拍在了南高山的後背上,拍得那身肥肉都蕩起了一圈圈漣漪。
“老闆,您這皮,又鬆了啊!得緊緊!”王師傅一邊說,一邊開始用力。
那力道,看得趙禹眼皮直跳。那根本不是搓澡,那簡直是在給豬肉去皮。搓澡巾在大理石板和麵板之間高速摩擦,發出“刺啦刺啦”的聲響。
“嗷——!爽!”南高山非但冇有喊疼,反而發出了一聲如癡如醉的呻吟。
另一邊,李大牛的待遇也冇好到哪兒去。
張師傅的手法更加大開大合,他抓著李大牛的一條胳膊,像是在擰一根巨大的麻花,擰得李大牛的身體都快扭曲成了一個詭異的幾何圖形。
“老闆,您這肩頸不行啊,都僵住了!得給您好好鬆鬆!”
“嘶……啊!師傅您輕點……哎喲!就是這兒!對!再重點!爽!太爽了!”李大牛的叫聲,充滿了痛苦的歡愉。
趙禹默默地靠在池邊,看著眼前這基情滿滿的一幕,默默地往池子深處又挪了挪。
南高山和李大牛,就像兩條被扔在案板上的魚,被那兩個壯漢翻來覆去地拍打、揉搓、拉伸。各種匪夷所思的動作,什麼“老漢推車”、“觀音坐蓮”,都被他們用在了搓澡上。
整個浴場裡,充斥著“啪啪啪”的拍打聲,和兩人那此起彼伏、抑揚頓挫的呻吟聲。
趙禹忽然覺得有點口渴。
他從池子裡站起來,徑直走向了更衣室。
換好浴袍,趙禹再次來到了前台。
飲水機就在前台旁邊。
“先生?”前台姑娘看到他,臉上露出一絲意外,“是有什麼不滿意的地方嗎?”
趙禹接了一杯溫水,喝了一口纔開口。
“挺好的。”他語氣誠懇,“你們的搓澡師傅手法很熟練。”
姑娘臉上露出瞭然的微笑:“那是當然,我們店裡的師傅都是經過專業培訓的。”
“嗯,看得出來。”趙禹又喝了口水,然後,用一種十分友善的語氣說道,“就是有個小小的建議,如果師傅們能把鬍子刮一下,可能會更好一點。”
他說完,等著對方的回答。
誰料,前台姑娘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她看著趙禹,那眼神十分古怪。
她愣了足足有三秒,才用一種極其古怪的、充滿了困惑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的語氣,小心翼翼地反問了一句:
“鬍子?”
趙禹點點頭:“對,絡腮鬍。有點太濃密了。”
前台姑孃的表情變得更加怪異了。
她張了張嘴,說出了一句讓趙禹頭皮發麻的話。
“先生……我們這裡……冇有男性搓澡師傅啊。”
趙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