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陳啟明無奈,隻能跟著龐大海拐進了小巷。
巷子很深,像是城市被遺忘的闌尾。
空氣中飄散著一股潮濕的黴味和腐爛食物的酸臭。唯一的照明,是巷子儘頭一盞忽明忽暗的路燈,像一隻瀕死的螢火蟲。
也就在這條巷子裡,阿強正蹲在一個滿溢位來的垃圾桶旁,為自己的KPI發愁。
“撲街,”他狠狠吸了一口煙,劣質的菸草味嗆得他喉嚨發癢,“這個月還差三個。再交不出人,教主肯定又要罰我去清洗‘聖池’了。”
就在這時,一陣腳步聲從巷口傳來。
阿強猛地抬起頭,眼睛在黑暗中閃過一道餓狼般的光。
他看見了。
先是一個穿著西裝的男人,步履匆匆。
緊接著,一個龐大的、穿著粉藍色裙子的身影,跟了出來。
”……“
那一刻,阿強承認,他心動了。
多麼肥胖的身體啊!那被裙子勒出的肉感,那雄壯的步伐!簡直就是他的夢中情女!
雖然長得有點像男人,但沒關係,燈一關都一樣。
而且,旁邊還有一個男人!
那樣更好了!阿強舔了舔乾裂的嘴唇,他最喜歡男人了。一次搞定兩個,這個月的KPI,直接超額完成!
他瞬間掐滅菸頭,站起身。那股頹廢的氣息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神棍特有的、悲天憫人的氣質。
他迎了上去。
“兩位,請留步。”阿強的聲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磁性與憂鬱,“我觀二位,印堂發黑,氣運不順,怕是……有劫啊。”
陳啟明腳步一頓,眉頭緊鎖。
這種搭訕方式,讓他想起了學校門口那些試圖給學生算命騙錢的神棍。
龐大海卻來了興趣。他停下來,饒有興致地打量著這個突然冒出來的男人:“哦?那你倒是說說,我們有什麼劫?”
“天機不可泄露。”阿強搖了搖頭,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眼神深邃,“我乃‘宇宙真理與愛和平永生教會’的使者,受我主之命,前來點化世人。我看兩位根骨清奇,非池中之物,才忍不住出言提醒。”
陳啟明心裡冷笑一聲。
這套話術,漏洞百出。但他冇有打斷,他想看看,這個人到底想乾什麼。
阿強見兩人冇有立刻離開,便知道有戲。
他故作神秘地靠近,壓低了聲音,那股子粵語口音愈發明顯:“兩位施主,你們之所以煩惱,皆因靈魂蒙塵。我這裡有我教聖物‘極樂丹’,服下便可洗滌塵埃,忘卻煩惱。”
說著,他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瓶,倒出兩顆用彩色糖紙包著的藥丸,遞了過去。
就是他!
陳啟明和龐大海對視了一眼。兩人都在瞬間明白了過來。那些失蹤的學生大概率跟這人脫不了乾係。
龐大海下意識地就要掏手機。
陳啟明卻不動聲色地搖了搖頭,示意他稍安勿躁。
就在阿強將藥丸遞到兩人麵前,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容,以為馬上就要得手的那一刻。
陳啟明動了!
他冇有去接那藥丸,而是手腕一翻,以一個極其刁鑽的角度,閃電般抓住了阿強的手腕。緊接著,屈肘,擰臂,下壓!
“哢!”一聲脆響。
“啊!”阿強發出一聲慘叫,整個人被一股巨力按在了冰冷的牆壁上,動彈不得。他手裡的藥瓶“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陳啟明的動作行雲流水,快到龐大海都冇看清。
作為一名教導主任,每天都要和各種不服管教的學生鬥智鬥勇,冇點必要的體術,怎麼鎮得住場子?
“報警!”陳啟明低喝一聲。
龐大海如夢初醒,連忙手忙腳亂地掏出手機。
被死死按在牆上的阿強,臉因為疼痛而扭曲,但他卻突然笑了起來。
那笑聲,在空曠的小巷裡,顯得格外刺耳和詭異。
“嘿……嘿嘿嘿……我笑你們少智……”他一邊喘著粗氣,一邊斷斷續續地說道,“真以為……我隻有一個人嗎?”
話音剛落。
巷子更深處的黑暗裡,像是融化的墨汁,無聲地浮現出好幾個高大的黑影。
一,二,三,四……足足五六個壯漢,將巷子兩頭堵得嚴嚴實實。
陳啟明心裡咯噔一下。
龐大海的手機還冇解鎖,看到這陣仗,嚇得手一抖,手機直接摔在了地上,螢幕瞬間碎裂。
“撲街仔,敢動我兄弟?”為首的一個壯漢,手裡拎著一根棒球棍,獰笑著走了過來,“給我打!往死裡打!”
下一秒,拳腳如雨點般落下。
龐大海那龐大的身軀,成了最顯眼的目標。
他隻來得及發出一聲慘叫,就被一棍子砸在後腦勺,眼前一黑,像一座山一樣轟然倒地。
陳啟明雙拳難敵四手。
他一腳踹開一個,卻被另一個從側麵狠狠一拳砸在腹部。劇痛讓他瞬間弓下了身子。緊接著,後背又捱了一記悶棍。他踉蹌幾步,最終還是被人從後麵鎖住了脖子,按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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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強被人扶了起來。
他揉著自己快要脫臼的手腕,走到陳啟明麵前,一腳踩在他的臉上,用力碾了碾。
“斯文敗類,”他啐了一口唾沫,“仲想同我鬥?下輩子啦!”
他從口袋裡掏出兩塊散發著刺鼻氣味的破布,粗暴地塞進了兩人的嘴裡。
然後,幾人動作熟練地將他們五花大綁,像拖死狗一樣,拖向了巷口那輛一直潛伏在黑暗中的黑色麪包車。
車門被拉開,又重重關上。
引擎發出一聲低吼,麪包車悄無聲息地彙入夜色,彷彿從未出現過。
巷子裡,隻剩下那個螢幕碎裂的手機和一地狼藉。
第二天早上,清芷女子中學德育處辦公室。
柳韻正坐在辦公桌前,麵前攤開一摞厚厚的檔案。
她皺著眉,仔細審閱著一份關於“校園文化節預算”的報告。這份報告做得漏洞百出,她已經不知道是第幾次退回去了。
“這幫人,”柳韻在心裡罵了一句,“就想著怎麼撈錢,哪有半點心思放在學生身上?”
她拿起紅筆,又在幾個數字上畫了個圈。
就在這時,她的手機“叮”地一聲,收到了一條簡訊。
柳韻有些不耐煩。她最討厭在工作的時候被打擾。她拿起手機,看了一眼簡訊內容。
【你們校長和教導主任在我們手上,不想他們死就把五十萬打到這個賬戶xxxx……】
柳韻看完簡訊,愣了三秒。
然後,她冷笑一聲。
“嗬!”
現在的騙子,都是傻子嗎?
綁架校長和教導主任?這種隻有在三流警匪片裡纔會出現的劇情,居然也有人信?
還隻要五十萬。
看不起誰呢?龐大海那身膘都不止這個價。
柳韻的臉上,冇有絲毫的擔憂或者驚慌。她隻是覺得,這個騙子的業務水平,實在有些堪憂。連詐騙前的背景調查都懶得做嗎?
她熟練地點開簡訊選單,選擇“加入黑名單”,然後“刪除”。
做完這一切,她將手機重新放回桌上。
她拿起紅筆,重新將注意力放回那份報告上。
嗯,引進晚櫻的提議不錯。就是不知道,預算夠不夠。或許,可以從今年的“心理健康建設專項基金”裡勻一點出來?
窗外,鳥語花香,歲月靜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