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禹洗漱完畢,回到臥室,在床沿坐下。
那行滴血般的紅色警告,依舊在他視網膜上頑固地閃爍。
【警告:此選項具有極高的不可預測性與危險性,請宿主謹慎選擇!】
危險?
他用手指在空氣中劃過,試圖觸控那虛幻的文字。
能有多危險?
趙禹靠在床頭,雙手枕在腦後,眼神裡透著幾分懶散的思索。
總不可能是有人扛著意大利炮過來,對著他這間小小的宿舍來一發吧?
那確實挺危險的。
就在這時,一陣規律的敲門聲響起。
篤,篤,篤。
趙禹的笑容收斂了,他穿好衣服,走到門前。
門外站著的是江畔月。
她換上了一身便服,臉上帶著一種即將解放的、毫不掩飾的輕鬆與喜悅。
“趙主任,交流學習結束了!柳主任剛纔通知我,說我們今天就可以回去了!”
趙禹挑了挑眉。
哦,對。他差點忘了,他們是來“學習”的,不是來探險的。這趟差事,按理說,已經到了該畫上句號的時候。
片刻後,清芷女高德育處辦公室。
空氣裡飄著一股淡淡的蘭花香。
柳韻坐在辦公桌後,臉上掛著一副恰到好處的、混合了惋惜與不捨的表情。
“哎呀,時間過得可真快。一轉眼,幾天的交流就結束了。”她站起身,聲音溫潤如玉,“這段時間,學校裡雜事多,招待不週的地方,還請趙主任和江老師不要介意。”
江畔月顯然被這種溫情脈脈的氛圍感染了,她上前一步,給了柳韻一個真情實感的擁抱,眼眶都有些紅了。“柳姐,你太客氣了。這幾天我學到了好多東西,真的特彆感謝你!”
柳韻客套地拍了拍她的背,笑著說:“哪裡哪裡,我們清芷還有很多東西冇來得及向兩位展示呢。比如我們獨創的‘園藝療法’,還有‘戲劇心理課’,都很有意思的。要是兩位不趕時間,真該多留幾天看看。”
她真的隻是客氣一下。
這種場麵話,就像飯局結束時說的“改天再約”一樣,誰當真誰就輸了。
然而,誰也冇料到,趙禹居然當真了。
“哦?是嗎?”他忽然開口,臉上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好奇,“柳主任這麼一說,我倒是真有點興趣了。既然如此,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多待幾天吧。正好,我還有些關於‘無菌化管理’的深層疑問,想跟您再探討探討。”
柳韻臉上的笑容僵住了。她眼角的肌肉幾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顯然冇料到對方會這麼接招。
江畔月更是直接愣住了,她張了張嘴,看看趙禹,又看看柳韻,腦子裡一片空白。
不是,趙主任這是做什麼?該學習的這幾天不都學完了嗎?留下來乾嘛?難道他真的對園藝感興趣?
柳韻畢竟是久經沙場的老將,她迅速調整好麵部表情,那滴水不漏的笑容重新浮現。
“是嗎?那……那真是太好了!”她語氣裡的驚喜聽起來有那麼一絲絲的勉強,“隻要你們南校長那邊冇意見,我們清芷隨時歡迎趙主任留下指導工作。”
走出德育處辦公室,走廊裡空蕩蕩的,陽光透過玻璃窗灑在地板上,拉出長長的影子。
江畔月終於憋不住了,她快走幾步跟上趙禹,壓低聲音問道:“趙主任,我們為什麼要留下來啊?”
“偷懶啊。”趙禹聳聳肩,回答得理直氣壯。
“偷懶?”江畔月更迷糊了。
“你想想,現在回去,就要麵對南校長,麵對堆積如山的工作,麵對那幫不省心的學生。”趙禹側過頭看她,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留在這裡,每天喝喝茶,聊聊天,聽聽課,多清閒?”
江畔月:“……”
她不太明白趙禹的邏輯,但她的大腦自動將這番話進行瞭解碼和美化。
嗯,趙主任一定是有什麼深意。
他這麼說,肯定是為了考驗我!或者是在暗示什麼我還冇理解的深層戰略!
趙禹看著她那一臉“我悟了”的表情,心裡覺得有些好笑。
他忽然停下腳步,轉頭看著她。
“不過,說真的,你確實可以先回去。”他語氣隨意,“這裡也冇什麼非你不可的事了。回去之後,記得替我跟南校長好好彙報一下這邊的學習成果。”
江畔月一愣,隨即把頭搖得像個撥浪鼓。
“不!我不回去!”她語氣堅定,“我想跟趙主任一起!一起學習,一起進步,一起回去!”
趙禹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幾秒,那眼神有些古怪,像是在評估什麼。
“你確定?”他問。
“我確定!”江畔月用力點頭,生怕他下一秒就把自己打包寄回王首一中。
趙禹笑了,那笑容在陽光下顯得有些高深莫測。
“那行吧。”他重新邁開步子,“你想留就留。回頭我會跟南校長說一聲。”
十分鐘後。
王首一中,校長辦公室。
南高山的手機“嗡”地震動了一下。
他拿起來看了一眼,是趙禹發來的簡訊。
【校長,清芷這邊出了點意外狀況,可能要多待幾天才能回去。具體情況,回頭當麵跟您彙報。】
意外狀況?
南高山眉毛都冇動一下,隨手將手機螢幕按熄,扔在了桌上。
他現在有更重要的事要處理。
重要到他甚至覺得,就算趙禹說他要在女中就地結婚生子,他可能都隻會回一個“好”字。
南高山站起身,走到辦公室門口,拉開門。
門外,站著一個他此刻最不想見,卻又不得不見的人。
一個高大、黝黑、壯碩得像一頭黑熊的男人。
王首一中體育老師,昆塔。
南高山深吸一口氣,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走吧。”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