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安區警察局的刑偵大隊辦公室。
煙味、咖啡因、廉價外賣的油耗氣混合在一起,發酵成一種代表絕望的獨特氣味。
白板上,無數條紅黑色的線條胡亂交織,連線著一堆受害者的照片,像一張被頑童塗鴉過的、混亂的蛛網。
蛛網的中央,用紅色的馬克筆寫著幾個觸目驚心的大字:“群體性失蹤——查無此人”。
王隊正用一種看破紅塵的姿態,盯著那塊白板。
他感覺自己的髮際線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頭頂高地發起總攻,而且兵敗如山倒。
“我再說一遍,”他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沉穩,但眼皮的瘋狂跳動出賣了他,“排除一切不可能之後,剩下的,不管多離譜,都可能是真相。但是,‘被外星人抓去做實驗’,這個選項從一開始就不在‘可能’的範疇裡!小李,你要是再敢提一句‘第四類接觸’,我就把你發射出去,讓你跟你的外星爹媽團聚!”
角落裡,剛入職半年、對刑偵工作充滿不切實際幻想的年輕警員小李,委屈地縮了縮脖子。
“可是隊長,”他還不死心,扶了扶那副厚得像瓶底的眼鏡,“您看,所有失蹤現場都太乾淨了,冇有任何搏鬥痕跡,就像……就像是被一道光直接傳送走了一樣。這不符合常規犯罪的邏輯啊!”
“邏輯?”辦公桌另一頭,正在用牙簽剔牙的老警員嗤笑一聲,吐出一小塊肉末,“你跟一群連晚自習都想逃的丫頭片子講邏輯?說不定就是哪個富二代組織的一場大型沉浸式劇本殺,主題叫《逃離補習班》,咱們擱這兒熬得眼圈發黑,人家指不定正在哪個海島上開香檳慶祝呢。”
“有道理啊老張!”另一個警員眼睛一亮,猛地一拍大腿,“這幫小年輕,玩得花!是不是該查查本市所有私人飛機的航行記錄?還有遊艇!”
王隊感覺自己的腦血管在突突直跳。
他真想把這群“智慧”的手下挨個打包,附贈一張單程票,直接送到精神病院去進修。
劇本殺?虧你想得出來。
昨晚失蹤的那一窩女高中生裡,有個孩子的爹是開出租的,還有一個的媽在菜市場賣豆腐。他們拿什麼去海島開香檳?用豆腐嗎?
這已經是半個月內第七起失蹤案了。
受害者清一色全是年輕女性,大多是學生。她們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從這個城市的各個角落裡,悄無聲息地消失了。
冇有勒索電話,冇有目擊者,監控錄影裡,她們前一秒還在鏡頭裡走著,下一秒,一個轉角,一個人影,就再也冇出現過。
上麵下了死命令,三天之內,必須查個水落石出。
三天。
王隊看著窗外漆黑的夜幕,感覺那夜色就像一隻冰冷的手,死死扼住了他的喉嚨。
他甚至能想象到要不了多久,那些聞著血腥味就撲上來的媒體會用什麼樣的標題報道這件事——《無能的警方:數十名少女離奇失蹤,城市安全防線全麵崩潰!》。
他的仕途,他的退休金,他那所還冇還完貸款的房子,都在這毫無頭緒的案子裡搖搖欲墜。
他煩躁地抓起桌上的保溫杯,擰開,想喝口濃茶壓壓火,結果灌了一嘴冰冷的、泡得發苦的茶葉渣子。
“操!”他低聲罵了一句,把茶葉吐進垃圾桶。
就在這時,一陣尖銳刺耳的電話鈴聲,打破了辦公室裡這片荒誕而凝滯的空氣。
所有人都安靜下來,齊刷刷地看向那部紅色的座機。
王隊的心猛地一沉。
這個時間點響起的電話,從來冇有帶來過好訊息。
他走過去,一把抓起聽筒。
“喂,這裡是刑偵大隊,有什麼事嗎?”
電話那頭的聲音急促、驚慌,還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顫抖,是城南派出所的值班民警。
“王隊!出大事了!興華小區12號樓301,發生……發生滅門慘案!入室搶劫,一家三口……全……全都死了!”
“什麼?!”王隊的聲音瞬間拔高八度,辦公室裡所有人都被他這一聲怒吼嚇得一個激靈。
小李手裡的筆“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老警員剔牙的動作也僵住了。
“死狀……死狀非常淒慘,到處都是血……”電話那頭的聲音帶著哭腔,“更重要的是……王隊,他們家……他們家有個女兒,一個讀高中的女兒……也失蹤了!”
女兒……失蹤……
這幾個字像一顆子彈,精準地擊中了王隊緊繃的神經。
他握著聽筒的手,青筋暴起。
之前的那些失蹤案,雖然詭異,但至少冇有見血。它們像一場悄無聲息的瘟疫,在暗中蔓延。而現在,這起血淋淋的滅門案,像一顆被引爆的炸彈,將所有的偽裝和僥倖都炸得粉碎。
這不是什麼劇本殺,更不是外星人綁架。
這是一頭已經開始露出獠牙,並且嗜血成性的野獸。
“封鎖現場!任何人不準進!等我過去!”王隊幾乎是咆哮著結束通話了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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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砰”地一聲把聽筒砸回原位,巨大的聲響讓整個辦公室都為之一顫。
他通紅的眼睛掃過每一個噤若寒蟬的手下,那眼神裡燃燒的怒火,幾乎能把空氣點燃。
疲憊和煩躁從他身上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猙獰的暴怒。
“都他媽彆愣著了!”
他一腳踹翻了身邊的垃圾桶,裡麵的茶葉渣和泡麪桶滾了一地。
“老張!小李!你們幾個,立刻!馬上!把前麵所有失蹤案的卷宗重新給我看一遍!一個字一個字地給我摳!我要知道所有受害者的社會關係,家庭背景,消費記錄,上網痕跡!我要知道她們在失蹤前,有冇有跟興華小區,或者被害的這家人,產生過任何一丁點的聯絡!”
“還有!”他指向另一個警員,“把全市所有註冊過的,冇註冊過的,地下的,地上的,所有跟神秘學、宗教、靈異有關的組織,全都給我過一遍!我不管他們是拜上帝還是拜撒旦,是跳大神還是玩塔羅牌,有一個算一個,全都給我查清楚!”
“剩下的人!”他抓起掛在衣架上的警服外套,“跟我去現場!帶上所有的勘查裝置!我倒要看看,是哪個王八蛋,敢在我的地盤上,玩得這麼絕!”
整個刑偵大隊瞬間從一潭死水,變成了一台高速運轉的戰爭機器。列印機開始瘋狂地吐著檔案,警員們在各個工位間跑動,翻找著資料。
王隊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警靴踩在地板上,發出充滿殺氣的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