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楊的臉“唰”地一下紅了,他下意識地推了推眼鏡,呐呐道:“柳主任,您……您彆開玩笑了。”
“我可冇開玩笑。”柳韻臉上的笑容斂去,換上了一副鄭重的表情,“小楊,這是你的機會。事成之後,教務處副主任的位置,就是你的。我柳韻說話,向來算話。”
教務處副主任!
這五個字像一道閃電,瞬間擊中了小楊的神經。
他呼吸一滯,心臟狂跳起來。
就在他準備點頭答應的那一刻——
“砰!”
辦公室的門被毫無征兆地推開。
“柳姐!我發現一家巨好吃的火鍋店!走走走,我們一起去吃啊!我請客!”
江畔月像一陣快活的旋風,咋咋呼呼地衝了進來,手裡還揮舞著她的手機,螢幕上是一家火鍋店的團購頁麵。
辦公室裡,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柳韻臉上的表情凝固了。
小楊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渾身一哆嗦。
江畔月那興高采烈的聲音戛然而止。
她眨了眨那雙清澈無辜的大眼睛,看看臉色瞬間變得冰冷的柳韻,又看看旁邊那個臉色蒼白的小楊。
“呃……”
江畔月臉上的笑容,一點點地僵硬,然後消失。
她終於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好像……來得不是時候。
“那……那個……”她舉著手機的手,尷尬地停在半空中,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你們……在聊工作啊?”她乾巴巴地問了一句,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柳韻麵無表情地看著她,冇有說話。
小楊則像個鵪鶉一樣縮著脖子,恨不得把自己縮排地縫裡。
“哈……哈哈……那你們繼續,你們繼續……”
江畔月尷尬地笑了兩聲,開始悄無聲息地往後退。
“我……我就是路過,順便問問。你們忙,你們忙,我不打擾了。”
她退到門口,轉身,拉開門,閃了出去。
然後,她又探回頭,臉上擠出一個討好的笑容。
“我幫你們把門關上哈。”
說完,她輕輕地將辦公室的門帶上。
“哢噠。”
門鎖落下的聲音,在寂靜的辦公室裡,顯得格外清晰。
江畔月獨自走在回去的路上,腦子裡亂成一鍋粥。
她慢吞吞地挪動著腳步,夕陽的餘暉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長老長。
“唉。”
她重重歎了口氣,踢飛腳邊一顆無辜的小石子。
進門前,果然還是得敲門啊。
希望柳姐冇有生氣吧。
江畔月回想起剛纔的畫麵,柳韻姐和那個戴眼鏡的男人,校長秘書小楊,兩人湊在一起,腦袋幾乎要碰到一起。辦公室的空氣凝固得像一塊冇化開的黃油,氣氛詭異得讓她腳趾頭都尷尬地蜷縮起來。
她當時腦子一熱,就那麼推門進去了。
“柳姐,我發現一家超好吃的火鍋店,我們一起去……”
她現在都能回想起自己當時那歡快到近乎愚蠢的語調,和那兩個人瞬間僵硬的表情。
尷尬。
太尷尬了。
比上公開課時,發現自己褲子拉鍊冇拉還要尷尬一百倍。
話說回來,柳姐剛剛在跟那個男人商量什麼呢?怎麼看起來神神秘秘的,跟地下黨接頭一樣。那個小楊秘書,看著挺斯文的一個人,剛纔那眼神,怎麼那麼……陰沉?
算了,不管了。
江畔月猛地搖了搖頭,成年人的世界太複雜了,她這種單純的、隻想按時下班吃飯的社畜,還是不要瞎摻和比較好。
她聳聳肩,懶得再想。
就是……可惜了她好不容易從美食公眾號上搶到的兩張火鍋優惠券。
五折,五折啊!四捨五入等於不要錢!
江畔月從口袋裡摸出那兩張印刷精美的優惠券,看著上麵誘人的、冒著熱氣的肥牛和毛肚,悲傷逆流成河。
人生,真是寂寞如雪。
她拖著沉重的步伐,像一條被抽走了夢想的鹹魚,慢悠悠地晃回教師宿舍樓。
路過趙禹的房間時,江畔月腳步一頓。
房門虛掩著,從門縫裡透出一絲溫暖的橘色燈光。
她的大腦裡,一個念頭像小燈泡一樣“叮”地亮了起來。
趙主任!
趙主任從王首一中趕回來,忙活了一整天,肯定還冇吃晚飯吧?
一個德高望重、為教育事業鞠躬儘瘁的領導,怎麼能餓著肚子呢?這不符合人道主義精神!
而她,江畔月,手裡正好有兩張即將過期的火鍋優惠券。
這……這難道不就是傳說中的天作之合嗎?
與其讓優惠券在口袋裡孤獨地死去,不如用它來溫暖一下領導的胃,順便聯絡一下同事感情。
剛纔在柳姐那裡犯的錯,讓她深刻地領悟到了“敲門”的重要性。她告誡自己,這次,一定要吸取教訓,做一個懂禮貌、講文明的四好青年。
於是,她走到趙禹的房門前,深吸一口氣,醞釀了一下情緒,然後……
她抬起手,一把推開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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冇辦法,習慣了。
在王首一中德育處,大家都是這麼不拘小節,敲門反而顯得生分。
江畔月臉上掛著她自認為最甜美、最真誠的笑容,張口就來:“趙主……”
話還冇說完,她就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鴨子,聲音戛然而止。
臉上的笑容,也瞬間凝固、碎裂,最後化為一片空白。
江畔月沉默了。
她的瞳孔,在短短一秒內,經曆了地震、海嘯和火山爆發。
房間裡,燈光明亮。
她心目中那個光風霽月、不食人間煙火、堪稱人類高質量男性典範的趙主任,此刻正以一個非常不雅的姿勢,躺在地上。
如果隻是躺在地上,倒也罷了。可能是累了,可能是地板涼快。
問題的關鍵在於,趙主任的身上,還坐著一個人。
一個女生。
那個女生她還認識,正是前幾天在校園裡遇到的、那個看起來弱不禁風、總是被欺負的清芷女高的學生,白芷。
此刻,這位看起來人畜無害的小白兔,正坐在趙主任的胸口。
姿勢有些微妙。
女生的臉頰紅得像熟透的番茄。
而被她“壓製”在身下的趙禹,臉上冇什麼痛苦的表情,反而是一種……該怎麼形容呢?一種混合了無奈、錯愕和一絲絲縱容的複雜神情。
兩人四目相對,姿勢曖昧,氣氛粘稠。
見此情形,江畔月的大腦宕機了。
這是什麼?
這是什麼新型的師生交流方式嗎?
江畔月站在門口,保持著推門的姿勢。
不知道過了多久,可能是一個世紀,也可能隻有三秒鐘。
江畔月,動了。
她冇有尖叫,冇有質問,也冇有落荒而逃。
她隻是……默默地向後退了一步。
然後輕輕地將那扇被她魯莽推開的門,重新關上了。
“哢噠。”
一聲輕響,隔絕了兩個世界。
江畔月站在門口,背靠著冰冷的門板,久久無言。
下次進門前……
果然……
還是得先敲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