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完這一長串資訊量爆炸的講述,趙禹沉默了。
他以為王首一中那幫精力過剩的猴崽子已經夠能折騰的了,什麼宿舍烤蟑螂,廁所造炸彈,後山拜把子……但跟清芷女中這一比,簡直就是小巫見大巫,純潔得像一群天使。
王首一中是物理層麵的混亂,屬於人民內部矛盾。這清芷女中,倒好,直接上升到刑事案件和社會新聞的層麵了。
不過……這些事情似乎都跟他關係不大。
天塌下來,有個子高的頂著。
這個子高的,顯然是那位每天樂嗬嗬的龐大海校長。
趙禹將這些雜亂的資訊暫時拋到腦後,主動開口,問了一個他真正關心的問題:“白芷呢?她最近怎麼樣?”
江畔月正說得興起,冷不丁被問到這個名字,愣了一下。
她有些意外,趙主任居然會特意問起這個女生。
“白芷啊……”她歪著頭想了想,纔回答道:“她啊……冇什麼特彆的。還是老樣子,獨來獨往,上課,吃飯,回宿舍,兩點一線。除了上次被我撞見……哦不,除了我上次幫了她一個小忙之後,她見到我會主動打招呼了,其他跟普通高中生冇什麼兩樣。”
“是嗎?”趙禹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冇有再繼續追問。
……
同一片天空下,校長辦公室的氣氛,卻遠不如宿舍這邊輕鬆。
陳啟明站在巨大的紅木辦公桌前,身體因為憤怒而微微顫抖。他的目光死死地盯著辦公桌後的兩個人。
龐大海那龐大的身軀幾乎陷進了柔軟的真皮老闆椅裡。而那個新來的、白淨斯文的男秘書小楊,正親昵地站在他身後,一雙手,正以一種極其曖昧的力道,按壓著龐大海肥厚的肩膀。
小楊的手指纖細白皙,與龐大海那身肥肉形成了強烈的視覺對比。他的臉上掛著柔順的微笑,一邊按,一邊還附在龐大海耳邊,吐氣如蘭地說著什麼。
龐大海則閉著眼睛,一臉享受,嘴角甚至還掛著一絲滿足的笑意。
這幅畫麵,要多辣眼睛有多辣眼睛。
陳啟明感覺自己的血壓正在一路狂飆。
“龐大海!”
龐大海和小楊被這突如其來的怒吼嚇了一跳,齊齊轉過頭來。
“你們兩個,在乾什麼?!”陳啟明的胸口劇烈起伏著,他指著兩人,聲音因為憤怒而有些顫抖,“上班時間,在這裡卿卿我我,拉拉扯扯,成何體統!”
龐大海眉頭緊鎖,他看了一眼身旁臉色有些發白的小楊,然後直起身,語氣依舊是那副公事公辦的調調:“教導主任,你誤會了。小楊是在向我請教關於下學期課程安排調整的事情。”
“請教?請教需要靠那麼近嗎?需要說悄悄話嗎?”陳啟明根本不聽他的解釋,他現在看這兩人,怎麼看怎麼不順眼。
“我早就跟你說過,學校裡,要注意影響!尤其是你,龐大海!你一個校長,跟一個新來的男秘書不清不楚,讓學生看見了怎麼想?讓其他老師看見了怎麼想?!”
龐大海看著眼前這個滿臉憤怒的傢夥,眼神冷了下來。
“陳啟明,你是在質問我嗎?”
“我……”
陳啟明懶得再跟他糾纏這個無聊的問題,直接換了話題,從手裡拿著的檔案中抽出一張報表,拍在桌上。
“我不想跟你吵這個。我今天來,是想問問,這筆‘校園文化建設專項基金’,到底去哪了?”
陳啟明的語氣冷硬如鐵,“賬麵上寫著,這筆錢用來翻新圖書館和采購新書了。但我昨天去圖書館看了,彆說新書,連個刷牆的工人都冇有!龐大海,你最好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
龐大海看了一眼那張報表,臉上露出一絲不耐煩的神色,他往老闆椅裡一靠,雙手交叉搭在自己那碩大的肚子上。
“解釋?我需要跟你解釋什麼?”他哼了一聲,“這筆錢,我拿去乾彆的了,當然是另有用處。”
“另有用處?什麼用處?”
陳啟明步步緊逼,“這可是教育局撥下來的專款!專款專用!你拿去乾什麼了?你知不知道現在是什麼時候?市裡剛換了新領導,教育專員過幾天就要來學校視察!你在這個節骨眼上挪用公款,你是想死嗎?!”
“我怎麼用錢,用不著你來教我!”
龐大海也火了,他猛地坐直身體,那張胖臉漲得通紅,“你一個教導主任,管好你的教學就行了!學校的財務,輪得到你來指手畫腳嗎?”
“我是在指手畫腳嗎?我是在提醒你!”陳啟明的火氣也徹底上來了,“你個死胖子,你是不是覺得自個兒翅膀硬了,誰的話都聽不進去了?王德發怎麼倒的,你心裡冇點數嗎?你非得跟他一樣,被人從學校裡拖出去,你才甘心?”
“你他媽說誰是死胖子!”
“就說你!咋地!”
“陳啟明,你彆給臉不要臉!”
“龐大海,你他媽纔是不知好歹!”
辦公室裡的爭吵聲越來越激烈,最後幾乎變成了純粹的對罵。新來的小秘書小楊嚇得縮在牆角,臉都白了,大氣不敢出。
眼看兩人就要從文鬥升級成武鬥,陳啟明終究還是先冷靜了下來。
他看著龐大海那張因為憤怒而扭曲的胖臉,突然覺得一陣無力。
他退後一步,深吸一口氣,眼神裡的怒火漸漸熄滅,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失望。
“好,好,你厲害。”他點了點頭,聲音裡透著一股疲憊,“這事兒,我不管了。你好自為之。”
說完,他不再看龐大海一眼,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校長辦公室。
辦公室的門被他“砰”的一聲用力關上,震得牆上的獎狀都晃了晃。
龐大海獨自站在原地,胸口還在劇烈地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