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浩學著評書先生的樣子,比劃了一個從天而降的手勢,“那幫人,幾十個啊!手裡都拿著鐵棍!烏泱泱一片!俺當時嚇得腿都軟了!”
“然後呢?”趙鵬被他勾起了好奇心。
“然後趙主任,就跟俺們說,讓我們躲屋裡去。”張偉接過話頭,聲音還有些發顫,“我當時還想,這不白給嗎?一個人打幾十個?拍電影呢?”
他猛吸了一口煙,像是要從尼古丁裡汲取勇氣。
“結果……我從門縫裡看……乖乖……那場麵……你猜怎麼著?”
“怎麼著?”
“梆!一下!一個過肩摔!哐!一腳!又一個!幾十號人啊!拿著刀拿棍的!不到十分鐘!全讓他一個人撂那兒了!整整齊齊,一個摞一個,跟碼積木一樣!那叫一個乾淨利落!”
他的描述充滿了濃厚的個人色彩和藝術加工,把趙禹塑造成了一個隱藏在校園裡的武林高手。
趙鵬聽得一愣一愣的,嘴裡的棒棒糖都忘了轉。
“真的假的?那麼邪乎?”他還是有點不信。
“騙你乾啥!”
張偉把菸頭狠狠地摁在牆上,“老子親眼見的!他打完人,身上連點灰都冇有!還衝我笑了一下!我跟你說,他那個笑,比他揍人還嚇人!我感覺他要是不高興了,隨時能把咱們幾個的腦袋擰下來當球踢!”
廁所裡陷入了短暫的沉默,隻有水龍頭還在滴答作響。
趙鵬把嘴裡剩下的半截棒棒糖“哢嚓”一聲咬碎,嚼得嘎嘣響。
他腦子裡努力構建著那個畫麵:文質彬彬的德育處主任,赤手空拳,在燈紅酒綠的KTV走廊裡,把幾十個持械大漢打得滿地找牙。
這……這他媽比某些神劇還離譜吧?
可看張偉和王浩那驚魂未定的樣子,又不像是裝的。
“好吧……”趙鵬聳了聳肩,從地上站了起來,“老實點就老實點吧。”
短暫的沉默後,他又聳了聳肩,嘴角一撇。
“反正每次違紀被抓,咱都這麼說。等著瞧吧,不出一個禮拜,德育處門口那光榮榜上,還得是咱哥兒四個的名字。”
……
高二(1)班的教室裡,瀰漫著清晨陽光和書本油墨混合的味道。
程星趴在桌子上,感覺自己像一條被抽乾了水分的鹹魚,連抬一下眼皮的力氣都冇有。
她的精神很不好。
腦海裡,像是有個出了故障的投影儀,正不受控製地、一遍又一遍地迴圈播放著昨晚的某個片段。
絢麗的的KTV燈光,滿地狼藉,橫七豎八躺著的人體。
然後,那個男人站在一片混亂的中央,身上那件白襯衫依舊乾淨得體。他微微有些散亂的頭髮,讓他身上那股斯文禁慾的氣質,多了一絲野性的、危險的魅力。
他回過頭,目光精準地捕捉到了躲在門後的她。
然後,他笑了。
那個笑容,不帶任何嘲諷,也不帶任何炫耀。就是很平靜的,甚至有點溫和的笑意。
可在那個瞬間,程星的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漏跳了半拍。
她現在滿腦子都是那個笑容。
它像病毒一樣,侵入了她的思維繫統,刪不掉,也關不掉。
程星覺得這很不對勁。
非常不對勁。
她,程星,王首一中出了名的倒爺,一個堅定的唯物主義者和拜金主義者。她的世界裡,一切都可以被量化,被定價。時間是金錢,人脈是資源,情緒是達成交易的手段。
可現在,這個男人的身影,這個冇法給她帶來任何實際收益的“資料”,卻像個惡性bug一樣,占據了她所有的CPU。
這感覺……太陌生了,也太不對勁了。
“程星!程星!”
同桌的女生用胳膊肘捅了捅她。
程星像是被按了開機鍵的機器人,慢半拍地抬起頭。
“啊?怎麼了?”
“發什麼呆呢?生意上門了!”同桌壓低聲音,朝她身後努了努嘴。
幾個女生正圍在她的座位後麵,滿臉期待地看著她。
“星姐,新出的那個男團的限量版寫真,你搞到了冇?”為首的女生小聲問。
“對啊對啊!聽說這次的特典小卡超級帥!”
“多少錢都行!星姐你一定要幫我們拿到啊!”
看著她們那一張張因為追星而閃閃發光的臉,程星有一瞬間的恍惚。
曾幾何時,她覺得這些女生很傻。花那麼多錢,去追逐一個遙遠的、被包裝出來的幻影,有什麼意義?
可現在,她好像有點理解了。
程星強行把腦子裡那個該死的微笑格式化掉,臉上熟練地堆起一個熱情又專業的笑容。
“急什麼,姐妹們。”
她的聲音恢複了一貫的清脆和乾練,“最新訊息,那批寫真因為印刷問題,要延遲到貨。不過放心,我已經通過內部渠道,預定了一批優先發貨的。價格嘛……稍微貴一點,你們懂的。”
“冇問題!錢不是問題!”
“星姐威武!”
打發走幾個心滿意足的“客戶”,程星重新趴回桌子上,長長地歎了口氣。
她從抽屜裡摸出一麵小鏡子,看著鏡子裡自己那張冇什麼精神的臉。
不管怎麼樣,生意還是要做的。
她對自己說。
畢竟,隻有金錢,纔是這個世界上唯一不會背叛你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