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步,也是保命的一步。你的手機,從進門開始,就要調到錄音模式,放在你最外側的口袋裡。全程錄音。不管有冇有用,這是一個證據,一個能證明你清白的證據。”
“最後,當她或者她家人,試圖把話題引向任何與學習無關的方向時,你立刻抬手看錶,然後站起來,表情要顯得非常匆忙,非常抱歉。你要說:‘哎呀,真不好意思,我五點鐘約了另一個學生家長,得趕緊走了,我們下次再聊!’然後,不要等他們反應,立刻,馬上,轉身就走。走出那個小區之前,不要回頭。”
一口氣說完這堪比“敵後潛入作戰手冊”的六個步驟,老李長長地舒了口氣。
他再次拍了拍已經徹底石化的小王的肩膀,總結道:“記住,小王,不要死到臨頭才後悔冇有小心。”
小王張著嘴,眼睛瞪得老大。
他似乎想說什麼,但嘴唇哆嗦了半天,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趙禹在一旁靜靜地聽著,冇有插話。
他覺得好笑,又覺得悲哀。
他想起了自己的那個galgame係統。
如果小王是遊戲主角,那他此刻,無疑是站在了一個巨大的“Bad
End”分支路口。一旦走錯一步,接下來彈出的,可能就是“身敗名裂”或者“社會性死亡”的結局CG。
老李給出的這套“家訪生存指南”,本質上,就是一份由無數前輩用血淚寫成的“通關攻略”。每一個步驟,都是為了避開那些隱藏的、致命的“即死選項”。
“怎……怎麼會……”
小王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但那聲音乾澀沙啞,充滿了不敢相信的顫抖,“她……她隻是個學生啊……”
“是啊,隻是個學生。”
老李的臉上,露出一絲苦澀的笑容,“但有些學生的好感,是蜜糖。有些學生的‘好感’,卻是砒霜。咱們當老師的,尤其是在女校當男老師的,要是學不會分辨這兩者的區彆,那離滾蛋也就不遠了。”
老常在一旁也附和道:“小王,李哥這都是為了你好。你彆不當回事。前幾年,隔壁市有個男老師,就是被一個女學生誣告性騷擾,最後工作丟了,老婆也離了,人直接就廢了。後來查清楚是那女的因愛生恨,報複他。可那又怎麼樣呢?名聲毀了,就什麼都回不來了。”
“我……我知道了。”小王低著頭,聲音裡充滿了失落和幻滅,“謝謝李老師,謝謝張老師。”
他再也冇有了之前那種單純的煩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沉的恐懼。他眼中的光,熄滅了。
澡堂裡的氣氛變得有些壓抑。
幾個人又泡了一會兒,便都覺得索然無味,陸陸續續地起身離開。
趙禹是最後一個走的。
他衝乾淨身體,慢條斯理地擦乾。
他走到更衣室,找到了自己的儲物櫃。
開啟櫃門,衣服整整齊齊地掛在裡麵,一件冇少。
趙禹忽然想起了上次在王首一中的男澡堂。他洗完澡出來,發現自己衣服不知道被誰給順走了,凶手到現在還冇有找到。
看來,清芷女高在某些方麵確實比王首一中要“文明”那麼一點點。
他換好衣服,推開了男澡堂厚重的大門。
一股混合著青草與夜露的微涼空氣撲麵而來,驅散了滿身的燥熱。
男澡堂的隔壁,就是女澡堂。兩棟建築並排而立,隻隔了一條窄窄的過道。
這種設計,倒是挺稀奇。不過想到這裡是女校,平時男澡堂裡隻有寥寥幾個男老師,也就冇什麼奇怪的了。
趙禹伸了個懶腰,渾身的骨節發出一陣舒暢的脆響。
忙碌了一天,又聽了這麼多致鬱的故事,他現在隻想回宿舍,好好睡一覺。
他剛邁開步子,身後忽然傳來一陣奇怪的聲響。
“啪嘰——”
那聲音,像是某種柔軟的重物摔在地上的悶響,緊接著,是一聲壓抑的、帶著哭腔的短促驚呼。
趙禹下意識地回頭。
然後,他的腳步,就這麼釘在了原地。
就在他身後不遠處,女澡堂的門口。
一個少女,就那麼直挺挺地摔在了濕滑的地麵上。
她身上裹著的浴巾,因為這突如其來的一摔,掙脫了束縛,輕飄飄地揚起。
於是,那具尚在發育中,還帶著幾分青澀的少女**,就這麼毫無遮攔地,暴露在了夜色裡。
雪白的肌膚,在門口泄出的昏黃燈光下,泛著一層象牙般的光澤。
一切都一覽無餘。
趙禹的瞳孔微微一縮。
操。
他腦子裡隻剩下這一個字。
更要命的是,那個摔倒在地的少女,他還見過。
就是那個總是在學校裡被欺負,眼神怯懦得像隻驚弓之鳥的女孩。
白芷。
女孩似乎也摔懵了,在地上愣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
當她意識到自己此刻的狀態時,一張小臉“騰”地一下,紅得像要滴出血來。
“啊——”
她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手忙腳亂地抓過旁邊的浴巾,試圖遮住自己的身體。
她抬起頭,那雙盛滿了驚恐和不安的眼睛,就這麼直直地撞進了趙禹的視線裡。
趙禹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此刻他的臉上是一種說不出的古怪表情。
四目相對。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按下了暫停鍵。
空氣裡,隻剩下尷尬,以及一種漫長的沉默。
時間,倒回半個小時前。
清芷女高的女澡堂,此刻十分安靜。
巨大的圓形浴池裡,溫熱的水蒸騰起濃密的水霧,將天花板上慘白的燈光柔化成一片朦朧的、乳白色的光暈。水霧黏在冰冷的瓷磚牆壁上,凝結成細小的水珠,再彙聚成流,蜿蜒而下。
空氣裡,隻有水流迴圈的低沉嗡鳴,和偶爾從某個龍頭滴落的水滴聲。
滴答,滴答。
白芷就蜷縮在浴池的一角,將自己瘦弱的身體沉入水中,隻露出半張臉,溫熱的水包裹著她。
她喜歡這個時間來洗澡。
晚上九點半,晚自習早已結束,宿舍樓即將進入熄燈前的最後喧囂。
大部分女生要麼已經洗漱完畢,在宿舍裡敷著麵膜聊著八卦,要麼就還在教學樓的某個角落裡奮筆疾書,為不久後的考試做最後的掙紮。
澡堂,在這個時間點是屬於被遺忘者的。
而白芷早已習慣了做一個被遺忘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