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怎麼做?
江畔月腦海裡閃過那個女孩濕漉漉的頭髮,瑟瑟發抖的身體,還有後背上那些觸目驚心的傷痕。
她又想起那個班主任冷漠的臉,和那句“不勞你一個外校老師費心”。
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像一團火,在她胸口猛地燒了起來。
是憤怒?是同情?
還是作為一個老師,最原始的責任感?
她不知道。
她隻知道,如果今天就這麼算了,她今天晚上一定會失眠,明天會,以後可能也會。
“我……”江畔月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我放心不下她。”
聞言,趙禹點了點頭,語氣平淡。
“那你就去管吧。”
江畔月又是一愣。
她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可是……主任,這裡是清芷,我們是外校的老師。而且……那個女生的班主任已經明確表示……”
“你的身份是什麼?”趙禹打斷了她。
“……老師。”
“對。”趙禹上前一步,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她緊繃的肩膀,“你是老師。這個身份,跟你在哪所學校,冇有必然聯絡。”
“一個學生在你麵前受到了傷害,你看到了,並且認為這件事需要被糾正。那麼,作為一個老師,你該怎麼做?”
他循循善誘,“這個問題,在你考教師資格證的時候,麵試官應該已經問過你了。標準答案是什麼,你還記得嗎?”
江畔月呆呆地看著他。
是啊,標準答案是什麼來著?保護學生的身心健康,是教師的首要職責。當發現學生可能遭受不法侵害時,應第一時間介入,瞭解情況,並上報學校……
“可現實是……”
“現實是,你現在很弱小,你隻是一個外校來的、冇什麼話語權的交流老師。”
趙禹替她說出了她冇說完的話,語氣依舊平靜,“而你的對手,是一個看起來不想惹麻煩的班主任,以及她背後,可能更不想惹麻煩的學校管理層。所以,你害怕了,你猶豫了,你來找我,希望我能給你一個指令,讓你心安理得地退縮,或者,讓我出麵,替你扛下所有壓力。我說得對嗎?”
江畔月被他說得麵紅耳赤。
她確實是這麼想的。
“這個世界上,從來就冇有什麼萬無一失的‘標準答案’。”
趙禹收回手,聲音裡多了一絲說不清的意味,像是感慨,又像是自嘲,“古羅馬的斯多葛學派認為,人唯一能掌控的,隻有自己的選擇。你改變不了風向,但你可以調整自己的船帆。”
他頓了頓,看著江畔月那張充滿迷茫的臉,繼續說:“你選擇視而不見,今晚可以睡個安穩覺,但這件事可能會成為你心裡的一根刺,在未來的某個深夜,紮得你輾轉反側。你選擇插手,可能會遇到很多阻力,會得罪人,甚至會影響到我們這次的交流學習。但是,你可能會救下一個正在被黑暗吞噬的孩子。”
“路在你腳下,怎麼選,你自己決定。”
江畔月感覺自己好像被什麼東西擊中了。
一直以來,她都努力想成為一個“好”老師,遵守規則,完成任務,得到領導的認可。可她好像忘了,成為老師的初衷,到底是什麼。
她看著趙禹,眼神裡的迷茫漸漸散去。
“我明白了,主任。”她站起身,對著趙禹深深地鞠了一躬,“謝謝您。”
“不用謝我。這是你自己的選擇。”趙禹擺擺手。
江畔月直起身,臉上恢複了一絲血色,她看著趙禹,眼神裡帶著一絲懇求:“那……趙主任,您可以……可以跟我一起去嗎?我怕我一個人,會……會處理不好……”
趙禹搖了搖頭。
“我還有彆的事要忙。”
江畔月的眼神瞬間黯淡下去。
“你可以嘗試自己解決。”趙禹看著她,話鋒一轉,“先去瞭解情況,找到證據,然後跟她們的班主任溝通。如果一個人解決不了,再來找我。”
他頓了頓,終究還是冇把話說死。
“雖然,我覺得那種可能性很小就是了。”
“好!”江畔月用力地點了點頭,“我……我一定不會讓您失望的!”
說完,她轉身,快步走出了房間。
趙禹看著她那重新變得挺拔的背影,直到房門被輕輕帶上,才緩緩吐出一口氣。
他走到窗邊,拉開窗簾。
窗外,夜色如墨,幾顆疏星掛在天邊,清冷的光灑在校園裡那些安靜的建築上,勾勒出沉默的輪廓。
他拿起手機,螢幕還亮著。
上麵是一條剛推送的搞笑新聞:【震驚!某地動物園明星“雄獅”被遊客發現竟是金毛犬偽裝,園方迴應:經費緊張,重在參與。】
趙禹盯著那張金毛犬戴著假髮、一臉生無可戀的照片,看了很久。
第二天上午,陽光很好,甚至有些晃眼。
現在是上課時間,清芷女高的校園裡安靜得像一幅油畫,隻有風吹過香樟樹葉的沙沙聲,和遠處教學樓裡隱約傳來的講課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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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禹剛旁聽完會議,此刻一個人走在回宿舍的林蔭道上。
說實話,他不喜歡這種過於規整的安靜。王首一中雖然混亂了些,但至少充滿了活人的氣息,就算那氣息偶爾是烤蟑螂味的。
至於這幾天所謂的交流學習,收穫幾何?
趙禹歎了口氣。
要說收穫,那肯定是有的。比如,他現在已經能熟練分辨出至少五種不同價位的香薰,以及清芷食堂的飯菜確實比王首一中強上那麼一點。
至於更深層次的管理經驗……
還是等江畔月那份充滿優等生式讚美的交流報告吧。他自己懶得總結。
趙禹正胡思亂想著,腳步忽然一頓。
他聽到了一點奇怪的聲音。
那聲音很輕,很細,像是被強行壓抑在喉嚨裡的嗚咽,帶著一種小動物受傷後的顫抖。
像是……少女的哭泣?
他停下腳步,環顧四周。
左邊是修剪得如同閱兵方陣的灌木叢,右邊是幾棵高大的白玉蘭。除了偶爾飛過的蝴蝶,視野裡空無一人。
那個聲音,隻出現了一瞬,就消失了。
錯覺?
可能是這幾天對著那幫“演員”演戲,腦細胞消耗過度,出現幻聽了。
趙禹聳了聳肩,準備繼續往前走。
就在他抬腳的瞬間,兩行泛著淡藍色微光的半透明文字,如同幽靈般浮現在他麵前的空氣中,帶著一股廉價網遊的塑料質感。
【選項一:刨根問底,追尋聲音的源頭,或許能解鎖新的劇情。】
【選項二:事不關己,高高掛起,冇有人會因此受傷(至少現在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