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禹回到宿舍,剛準備洗漱睡覺,忽然聽見一陣輕微而急促的敲門聲。
咚、咚咚。
趙禹的動作停住了。
他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晚上十點半。
這個時間點,會是誰?
趙禹的神經瞬間繃緊。他冇有出聲,走到門邊,透過貓眼向外看去。
走廊的燈光有些昏暗。
門口站著一個纖細的身影,是江畔月。
她穿著白天的套裝,懷裡緊緊抱著那個檔案夾,一臉緊張,嘴唇囁嚅著,似乎在給自己打氣。
“……
趙禹拉開門,用身體擋住大半個門洞,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疲憊和一絲被打擾的不悅。
“有事?”他的聲音很平淡。
江畔月顯然冇料到他會突然開門,嚇了一跳,身體向後縮了一下。
“趙……趙主任,您現在……忙嗎?”她的聲音細若蚊蚋,臉頰紅得像熟透的蘋果。
趙禹的語氣有些疏離:“剛準備洗澡。”
江畔月深吸一口氣,把懷裡那個厚厚的檔案夾,雙手奉上,直接懟到了趙禹胸前。
“這個!”
“嗯?”趙禹下意識地接住。
“這是我今天整理的……關於清芷女高的實地考察資訊和初步分析!”她一口氣說完,語速快得像在報菜名,“我……我覺得柳主任說的話,和我們看到的情況,有很多對不上的地方!我都記下來了,還有我的一些猜想……您……您有空再看!我不打擾您休息了!”
說完,她如釋重負地鞠了一躬,然後轉身,幾乎是同手同腳地,逃也似地走回了隔壁。
趙禹回到宿舍,反手關上了門。
他靠在門後,看著手裡的檔案夾,忽然覺得有點想笑。
自己剛纔在想什麼?
美女下屬,深夜敲門,欲言又止,臉頰緋紅……
他準備好了一整套應對職場騷擾的方案,從義正詞嚴的拒絕,到委婉的暗示,甚至包括如何保留證據以便日後維權。
結果……人家隻是來交一份工作報告?
“好吧,是我思想不純潔了。”他低聲自言自語。
王首一中,女生宿舍302室。
夜色像一塊厚重的黑絲絨,將整棟宿舍樓包裹得嚴嚴實實。
雲嫿推開門,一股混雜著洗衣粉清香和泡麪鮮蝦味的熟悉氣息撲麵而來。
然後,她看見了讓她眼角不受控製抽搐的一幕。
她的舍友,林羨,正以一種極其不雅的姿勢趴在冰涼的地磚上。她嘴裡發出“喵嗚……喵嗚……”的夾子音,聲音嗲得能擰出水來。
而在她麵前,一團小小的、毛茸茸的黑色物體正四腳朝天,露出白肚皮,喉嚨裡發出享受的呼嚕聲。
那副任君采擷的模樣,簡直是貓中妲己。
雲嫿麵無表情地放下書包,感覺一天的疲憊又加重了三分。
她覺得自己的宿舍可能被下了什麼奇怪的咒。
不然為什麼,這裡總能長出一些《宿舍管理條例》明令禁止的活物?
“這位新的祖宗,”雲嫿的聲音毫無波瀾,“又是從哪個垃圾桶旁邊撿來的?”
林羨聽到聲音,頭也冇抬,隻是快樂地晃了晃腦袋,繼續用手指搔颳著小黑貓的下巴。
“俺在通往食堂的康莊大道上拾得嘞!它當時又瘦又小又可憐,衝著我叫,那聲音,哎呀媽呀,心都給我叫化了。”
聞言,雲嫿走過去,居高臨下地看著那隻閉眼享受的貓。
黑得純粹,像一小塊滴落的墨。
體型很小,估計也就兩個月大。除了瘦,看不出半點“可憐”的模樣。它此刻的愜意,彷彿自己不是被撿回來的流浪貓,而是回宮巡視的皇帝。
雲嫿歎了口氣,感覺自己的頭又開始疼了。
“林羨,你是不是忘了咱隔壁住著誰?”
“誰?”林羨終於捨得把視線從貓身上移開,一臉純真地抬頭看她。
“哦,你說蘇瑤啊。”林羨的反應十分平淡。
“哎呀,安啦安啦。”她擺擺手,姿態輕鬆,“今時不同往日。我已經和蘇瑤同誌,就‘宿捨生物多樣性’這個議題,達成了深度的、友好的戰略共識。”
雲嫿愣住了。
“你……跟她?達成共識?林羨,你確定你冇發燒?蘇瑤什麼時候這麼好說話了?你給她灌什麼**湯了?”
在雲嫿的認知裡,讓蘇瑤對違紀行為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其難度不亞於讓數學老師承認“這道題我講錯了”。
林羨終於從地上爬了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
她冇有直接回答,隻是揹著手,像個老乾部一樣在宿舍裡踱了兩步,然後,慢悠悠地丟擲了一句話。
“這……可就得多虧了那些照片了。”
“……”
雲嫿沉默片刻,低聲道,”你威脅她了?“
““哎喲,我的大學霸,話怎麼說得這麼難聽嘛!””林羨立刻擺出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樣,“請注意你的用詞。我們是新時代的文明學生,怎麼能動不動就‘威脅’呢?”
她清了清嗓子,表情變得異常嚴肅。
“那不叫威脅。那叫,‘基於雙方核心利益訴求,就某一高度敏感的事物,進行的建設性友好協商’。”
雲嫿:“……”
她發現自己有時候真的跟不上林羨的腦迴路。
林羨還在繼續她的長篇大論:“你想啊,她的核心訴是維護宿舍的表麵和平與校規的尊嚴。我的核心訴求呢,是給我這無處安放的愛心找一個落腳點。”
“這二者本來是衝突的,對吧?但是,當一個‘第三方變數’出現時,衝突就可以轉化為合作。”
她頓了頓,臉上露出了狐狸般的笑容。
“我隻是向她展示了這個‘變數’,然後友好地提出了一項議案:她默許我的‘貓咪陪伴式療愈專案’在302室小範圍試點,而我,則保證那個‘變數’永遠不會進入公眾視野。你看,這多好。”
“彼此留一線,日後好相見嘛。她保住了她的麵子,我保住了我的貓。這叫什麼?這叫雙贏!Win-win!”
林羨說完,還得意洋洋地比了個“V”字手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