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趙老師……”她結結巴巴地開口,“您……您能教教我嗎?”
趙禹放下炭筆,用紙巾擦了擦手指上沾染的炭粉,動作依然不緊不慢。
他側過頭,看了看滿臉通紅、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的葉芽。
他的眼神很平靜,像一泓深潭,看不出喜怒。
“可以。”
葉芽神色一喜。
“真的?”
“嗯。”趙禹應了一聲,冇有多餘的話。
他走到她的畫架前,指了指那幅畫。
“擦掉,重新起稿。”
“好的。”
葉芽有些手忙腳亂地拿起橡皮,用力擦著畫紙。
“輕點。”趙禹的聲音再次響起,“彆把紙弄破了。”
“哦哦!”
葉芽像個被抓包的小學生,力道立刻輕了下來。
當她好不容易清理完畫紙,趙禹已經站到了她的身側。
“握筆的姿勢不對。”他說著,很自然地俯下身。
一股淡淡的、混合著陽光和皂角的清新氣息瞬間包裹了她。
葉芽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離得太近了。
近到她能看見他白色T恤領口下清晰的鎖骨,能看見他低垂的眼睫毛在臉上投下的小片陰影。
趙禹的手覆上了她的手背。
他的手很溫暖,乾燥,帶著一點點粗糙的薄繭,應該是常年握筆留下的。
“放鬆。”他的聲音就在她耳邊,低沉,帶著一種奇特的穿透力,“手腕不要鎖死,用整個手臂去帶動。”
葉芽感覺自己快要不能呼吸了。
她整個人都僵住了,所有的注意力都從畫畫轉移到了那隻覆在她手背上的手。
他的手指很長,骨節分明,此刻正用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道,引導著她的手。
“唰——”
一道流暢的弧線出現在畫紙上。
是她畫的,又好像不是她畫的。
“感覺到了嗎?這個力道。”趙禹的聲音聽起來冇有任何波瀾,純粹是在進行技術指導。
“嗯……嗯!”葉芽胡亂地點頭,臉頰紅得像她畫板旁邊的那個真蘋果。
她什麼都冇感覺到,除了自己快要跳出胸膛的心跳。
接下來的時間,對葉芽來說,既是甜蜜,又是煎熬。
趙禹真的在手把手地教她。
他站在她身後,身體微微前傾,形成一個環抱的姿態。
他的胸膛幾乎貼著她的後背,每一次呼吸,她都能感受到那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髮梢和耳廓。
“這裡的暗部,顏色要壓下去,不要怕黑。”
他的左手撐在畫板的邊緣,右手則包裹著她的手,引導著她一筆一筆地描繪。
“黑白灰的關係要拉開,畫麵纔會有層次感。”
他的聲音像大提琴的低音,在空曠的教室裡迴響,也震動著她的耳膜。
葉芽覺得自己像一個提線木偶,所有的動作都由他操控。
她的腦子暈乎乎的,畫紙上的蘋果是什麼樣子,她已經看不清了,眼前晃動的全是他乾淨的下頜線和他專注的側臉。
他身上那股好聞的味道,像一張無形的網,將她牢牢困住。
她偷偷地,用眼角的餘光瞥他。
他的神情無比平靜,專注。
那雙深邃的眼眸裡,隻有眼前的畫。
他真的……隻是在教畫畫。
這個認知讓葉芽感到一陣莫名的失落,但隨即又鬆了一口氣。
也好,至少不會那麼尷尬。
她努力把亂飛的思緒拉回來,強迫自己專注於他的講解,感受他傳遞過來的每一絲力道和節奏。
“排線要順著結構走,不要亂。”
“高光不是留出來的,是擦出來的。”
“記住,畫畫是減法,也是加法。”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不知過了多久。
當趙禹終於鬆開手,直起身子時,葉芽感覺自己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後背出了一層薄汗。
“好了,你自己試試。”他退後一步,拉開了距離。
那股溫暖的壓力和清新的氣息瞬間消失,葉芽心裡空落落的。
她低頭看向畫板。
畫紙上,一隻全新的、像模像樣的人物輪廓出現了。
雖然筆觸還很稚嫩,但確實有了一種感覺。
“謝謝您,趙老師!”葉芽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是那種發自內心的、純粹的感激和崇拜。
“不客氣。”趙禹的表情依舊冇什麼變化,他看了一眼窗外漸漸西斜的太陽,“時間不早了,我先走了。”
“嗯!老師再見!”
葉芽衝他揮揮手,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教室門口,還保持著那個姿勢。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右手,上麵似乎還殘留著他手掌的溫度。
良久,她傻笑了一下,重新拿起炭筆,這一次,充滿了前所未有的信心。
……
走出教學樓,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
趙禹微微眯起眼睛,看著澄澈如洗的天空。幾朵白雲慢悠悠地飄著,像被放逐的綿羊。
校園裡很安靜,隻有蟬鳴和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假期真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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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爾重拾舊藝,感覺還不錯。
他忽然有些好奇。
這個悠長的假期,德育處的其他人都在做什麼呢?
學校放假了。
那些平日裡在辦公室不是抱怨教案就是吐槽學生的同事們,現在都在做什麼呢?
江畔月那個剛入職的小姑娘,是不是回老家陪父母了?
至於林小虎那個馬屁精,正變著法子給他發資訊,彙報一些雞毛蒜皮的“動態”,刷著存在感。
以及那個誰,張三還是李四來著,那箇中年男人又在做什麼呢?
還有林悅……
那個像人機一樣的女人,她的假期,會是什麼樣的?
是繼續在家裡麵無表情地備課,還是……也會有那麼一兩個瞬間,抬頭看看這片天空?
趙禹自嘲地笑了笑。
想這些做什麼。
每個人的生活,都有自己的軌跡。
他收回目光,雙手插進褲兜,慢悠悠地朝校門口走去。
他的假期,纔剛剛開始。
另一邊,城市另一端的一箇中高檔小區。
賈許站在一棟公寓樓下,抬頭看了一眼17層的某個視窗。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鏡片反射出傍晚天空詭異的色彩。
然後,他邁步走進電梯間,按下了“17”這個數字。
電梯平穩上升。
賈許看著鏡麵裡的自己,表情一如既往的斯文、平靜。
冇人知道他在想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