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在投票中占據優勢,拉攏多數人是必不可少的步驟。
隻可惜,趙禹的遊說之旅,從敲響第一個房門開始,就註定是一場逆風的獨行。
他拜訪的第一個物件,是鄰市一所重點中學的教導主任,一個頭髮花白、戴著老花鏡、看上去頗有幾分儒雅之氣的老教師。
對方很客氣,給他泡了一杯熱茶。茶香嫋嫋,氣氛祥和。
趙禹冇有兜圈子,他將利害關係、將所謂“AI德育手環”背後隱藏的對教育生態的破壞,條分縷析地攤開在對方麵前。
“……現在的教育,越來越像開工廠了。我們不是在塑造人,是在組裝零件。”趙禹的聲音有些沙啞。
老教師靜靜聽完,冇有反駁,甚至還點了點頭。
他歎了口氣,取下眼鏡,用絨布慢慢擦拭著。
“我們那個年代,窮,什麼都冇有。但老師就是老師,學生就是學生。現在什麼都有了,反而什麼都不是了。”
“小趙啊,你說的這些,我都懂。”他戴上眼鏡,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我們這代人,對教育,心裡都還有桿秤。”
趙禹的眼睛亮了一下。
“但是,”老教師話鋒一轉,目光越過趙禹的肩膀,望向窗外虛空的一點,“我明年就退了。兒子剛剛考上公務員,分在市財政局。兒媳婦在銀行,正等著升副科。”
他放下茶杯,聲音輕得像歎息。
“我隻想安安穩穩落地,給他們鋪好最後一段路。你說的那個未來,太遠了。他們的未來,就在眼前。”
趙禹的心,沉了一下。
他走出房門時,背後傳來老教師的聲音:“我不會支援你,但我也不會反對你。投票的時候,我棄權。”
這句承諾,是他今天得到的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有分量的成果。
接下來,他敲開了一個又一個房門。
門後,是一張張截然不同的臉。
有的人,像剛纔的老教師一樣,用一種近乎悲憫的眼神看著他,然後用家庭、子女、前途這些無法辯駁的理由,客氣地將他送走。
有的人,則連那份客氣都懶得偽裝。
一個年輕的副校長,三十出頭,正是仕途看漲的年紀。他甚至冇讓趙禹進門,就靠在門框上,雙臂抱在胸前。
“趙主任,有事?”
“我想跟你聊聊關於明天投票的事。”
對方輕笑一聲,那笑聲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
“聊什麼?聊你怎麼憑一張嘴,就想對抗市局的決定?趙主任,我勸你一句,彆太天真了。”
“這不是天真,這是我們的責任。”
“責任?”年輕的副校長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我的責任,是帶好我的學校,拿到更多的資源,讓我們學校的升學率更好看。錢副局長推廣的這套係統,能幫我實現這一點。至於你說的那些……太虛了。”
他上下打量了趙禹一番。
“我來這裡,是向上學習,不是向下相容。道不同,不相為謀。”
說完,“砰”的一聲,房門在趙禹麵前乾脆利落地關上了。
趙禹站在緊閉的門前,能清晰地聽到裡麵傳出的、刻意放大的電視新聞聲。
他冇有憤怒,甚至冇有太多失望。
他隻是在冷靜地分析。
這些人,不是壞人,甚至也不是懦夫。他們隻是這個龐大係統裡,最典型的“理性人”。趨利,避害,在規則允許的範圍內,追求自身利益最大化。
這並不奇怪。
一整個上午,趙禹像一個固執的推銷員,敲遍了他名單上所有可能爭取的物件。
結果慘淡。
除了最初那位老教師,他又說動了另外兩位即將退休的老人。他們的說辭大同小異,都承諾會在最後的投票環節,保持中立。
除此之外,再無收穫。
十幾個人,隻有三箇中立。冇有一個盟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