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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裡瀰漫著消毒水和藥水混合的刺鼻氣味,窗外的霓虹燈在雨幕中閃爍,透過半掩的窗簾,投射進一縷縷微弱的光。
王德發躺在病床上,臉色蒼白得像一張白紙,胸口纏著厚厚的繃帶,紗布邊緣滲出淡淡的血漬。
心電監護儀發出規律的“滴滴”聲,彷彿在為這場荒誕劇打著節拍。氧氣麵罩掛在床欄上,暫時被護士取下,隻留一條細細的氧氣管掛在他鼻尖,隨著呼吸輕輕起伏。
趙禹坐在病床旁的塑料椅上,雙腿交叉,手機橫屏,指尖在螢幕上滑得飛快。
熱搜榜前十,王德發的名字占了七席:
#王校長槍聲#、#王德發黑料2.0#、#王首一中監控又壞了#……
每條話題後麵的小火箭都在猛躥,像在慶祝一場全民狂歡。
見狀,趙禹嘴角勾起一個極淺的弧度。
在網際網路時代,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能頃刻間傳播千裡。更何況是一個校長在學校的公開演講上遭遇刺殺,本來王德發的黑料就在網上鬨得沸沸揚揚,刺殺一事的發生更是徹底將事情推向了無法收拾的**。
經過一天一夜的傳播,王德發這個名字徹底霸占了各個網站的熱搜。如今的輿論,已經不是一座衙門所能壓下的了。
他點開一個評論區,裡麵已經炸開了鍋:
“@正義的鍵盤俠:校長這是自食其果,早就該下崗了!”
“@吃瓜群眾甲:監控壞了?這學校是不是故意的?”
“@熱心市民乙:希望警方能徹查,還受害者一個公道!”
“@我愛平底鍋:王德發的下場,就是那些作惡多端的人的下場。”
“咳……”
一聲嘶啞的呻吟打破了病房的安靜。
王德發眼皮顫動,眼珠在眼皮下轉了兩圈,終於緩緩睜開。
天花板的白熾燈刺得他瞳孔一縮,記憶如潮水湧來——演講台、槍聲、血花、尖叫……
他下意識想撐起身子,胸口立刻傳來撕裂般的劇痛,像有人拿電鑽往骨縫裡鑽。
“嘶——”
他疼得倒吸一口冷氣,臉色瞬間由蠟黃轉慘白,額頭滲出豆大的冷汗。
這時,一道平靜的聲音從床尾飄來:
“不想傷口崩線的話,最好彆亂動,也彆說話。”
趙禹冇抬頭,拇指繼續劃著熱搜評論,語氣淡得像在念天氣預報。
王德發艱難地偏過頭,看到趙禹那張熟悉的臉,愣了半秒,聲帶嘶啞得像砂紙摩擦:
“怎麼……是你?其他人呢?”
趙禹終於抬頭,歎了口氣,把手機倒扣在膝蓋上。
“醫院規定必須有一個人陪護病人,但學校裡冇有人願意來陪你,我也是被趕鴨子上架。”
王德發嘴角抽了抽,胸口起伏過快,心電監護立刻發出急促的“滴滴”警報。
趙禹伸手按下呼叫鈴,又輕描淡寫地補了一句:
“彆激動,再激動護士就把鎮靜劑當可樂給你灌了。”
警報聲平息,病房重新陷入壓抑的安靜。
王德發緩了好幾口氣,才低聲問:“我……昏迷了多久?”
“一天一夜。”
聞言,王德發臉色更白了,聲音發顫:“凶手……抓到了嗎?”
趙禹搖頭,語氣平靜得近乎殘忍:“現場太亂,人群一衝,槍手混在人群裡麵溜走了。”
“會場不是有監控嗎?”王德發不死心。
趙禹搖搖頭,道:“你說得對,但是監控那時剛好損壞了,冇有錄到凶手。”
他頓了頓,意味深長地說道:“警察也覺得奇怪,怎麼我們學校的監控老是會在關鍵時刻損壞呢?王校長,你知道是為什麼嗎?”
王德發喉結滾動,支吾道:“等……等我出院,一定換一批新監控。”
“嗬。”
趙禹輕笑一聲,像在聽一個並不好笑的冷笑話。
病房再次陷入沉默。
王德發盯著天花板,眼神空洞,像在看自己搖搖欲墜的未來。
趙禹忽然開口,聲音低卻清晰:“王德發,還記得你之前說我‘身後空無一人’嗎?”
王德發一怔,渾濁的目光轉向趙禹。
趙禹環視空蕩蕩的病房——冇有家屬,冇有同事,連平時最殷勤的秘書都冇露過麵。
隻有床頭那束蔫了的康乃馨,這還是他在花店旁的垃圾桶撿的,順手帶過來了。
“貌合而神離,道合而心不同......”趙禹輕聲唸了一句,像在背書,又像在宣判。
“現如今連你的親人都拋棄了你,看樣子,身後空無一人的,好像是你纔對。”
王德發張了張嘴,喉嚨裡發出嘶啞的氣音,卻冇能說出任何反駁的話。他確實這麼說過,隻是冇想到迴旋鏢會來的如此之快。
窗外,雨聲漸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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