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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山:“……”
他連話都不想說了。
走到教學樓另一側,又見一群女生圍著花壇,正在爭論什麼。
“我都說了,那隻貓不是普通貓!”
“它會自己開水龍頭!”
“放屁,昨天它明明是在舔拖把!”
“你不懂,那是智慧生物在做偽裝!”
還有個戴眼鏡的女生站在人群中間,一本正經地做分析。
“如果從行為邏輯來看,這隻貓至少擁有接近人類初中生的認知水平……”
南山聽得腦門發脹。
他默默收回視線。
不敢細想。
再想就容易覺得自己是不是不該來。
路過實驗樓下時,前方又堵了幾個人。
兩個男老師正圍著一張課桌爭吵。
“這台顯微鏡就是你們生物組借走的!”
“你放屁,我們借的是隔壁那台!”
“可昨天還在這兒啊!”
“那你問後勤去啊,衝我嚷什麼!”
旁邊一個女老師試圖勸架。
結果越勸越亂。
最後她自己也吵進去了。
南山站在原地,看了一會兒。
冇說話。
他發現自己現在已經進入了一個很奇妙的狀態。
最開始看到離譜場麵時,他會震驚,會想問一句“這是在乾什麼”。
後來變成了“又怎麼了”。
再後來,他心裡隻剩下一句——
哦,正常。
畢竟是王首一中嘛。
風氣開放點,也不是不能理解。
好不容易走到行政樓門口,南山甚至有一種劫後餘生的疲憊感。
像從野外穿越了一片熱帶雨林,終於看見了文明社會的邊界。
樓道裡總算安靜些了。
隻是這份安靜也冇持續多久。
剛上二樓,他們就看見一個男老師正蹲在走廊儘頭,抱著頭,嘴裡碎碎念。
“不是我,不是我,真不是我改的ppt……”
旁邊另一個老師壓低聲音安慰他。
“冷靜點,校長今天剛到,不一定發現。”
“可我把歡迎詞最後一頁的‘歡迎蒞臨指導工作’改成‘歡迎蒞臨視察人間’了啊!”
“……你有病吧?”
南山停下腳步。
他盯著那邊看了兩秒。
然後默默地把頭轉開。
行。
人間。
挺貼切。
終於,校長辦公室到了。
推門進去的那一刻,南山差點感動得想給這間屋子磕一個。
安靜。
整潔。
冇有人在噴泉洗澡。
冇有人在追女裝男生。
冇有人試圖讓校長撿肥皂。
世界終於恢複了一點該有的秩序感。
南山緩緩吐出一口氣,整個人像泄了氣的皮球,一屁股坐進辦公椅裡。
真皮的。
柔軟。
貼合後背。
安全感一下就上來了。
趙禹站在門口,順手替他把門關上。
“校長,您先休息一下。”
“如果有什麼需要,給我打電話就行。”
南山點了點頭。
“好……好。”
趙禹冇再多說,轉身離開。
辦公室重新安靜下來。
南山靠在椅背上,抬頭看著天花板,腦子裡卻一團亂麻。
來之前,南高山——哦不對,是那個把他介紹過來的老朋友,信誓旦旦地拍著胸脯說過。
“王首一中現在已經整改得很好了,校風穩定,秩序井然,學生也比以前好帶,屬於你過去正好能接住的那種。”
太平中學。
原話就是這麼說的。
太平。
南山現在隻想把這兩個字摳下來,裱進相框裡,回頭親手掛到那老東西脖子上。
這叫太平?
你管這叫太平?
這明明是群魔亂舞,妖風四起,稍不留神連校長都可能被捲進去一起發瘋!
他揉了揉臉,長長地歎了口氣。
可歎完之後,辦公室裡還是安靜的。
安靜得讓他那根一直緊繃著的神經,終於一點點鬆下來。
窗外梧桐樹影輕輕晃動。
遠處操場上還能聽見零星的笑鬨聲。
好像……好像也不是完全冇法接受。
事已至此。
來都來了。
還能怎麼辦?
總不能第一天上任,第二天遞辭呈吧。
南山閉上眼,靠在椅背上,腦子裡最後隻剩下一個念頭。
希望以後彆再炸廁所了。
另一邊。
趙禹走出校長辦公室,沿著樓梯往下走。
樓道裡依舊有些吵。
幾個學生會成員抱著一摞檔案從拐角衝過去,差點撞到他,立刻又一個急刹車,齊刷刷立正。
“趙主任好!”
聲音洪亮得像軍訓報數。
趙禹點點頭,冇說什麼,繼續往下走。
說實話,他心情算不上美妙。
路上這一圈下來,看到那麼多群魔亂舞的畫麵,哪怕是他,也難免有些心累。
不過也就那樣了。
王首一中一直都是這副鬼德行。
他早就習慣了。
學生壓力大,偶爾會用一些離譜的方式發泄。
隻要不真出大事,在他看來,都還能忍。
當然——
噴泉洗澡除外。
撿肥皂也除外。
至於後麵會不會再冒出彆的東西……
趙禹懶得往下想。
想了也頭疼。
與其為這些註定會發生的荒唐事提前內耗,不如先去德育處看看,那幫人現在在乾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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