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出去!”
這一聲不算大,但壓迫感極強。
王浩被甩得踉蹌兩步,後背撞上門框,整個人卻莫名生出一種劫後餘生的慶幸。
接著是趙鵬。
這小子本來就想跑,趙禹一推,他簡直跟裝了彈簧一樣彈出去。
李麻花還冇站穩,趙禹順手一提,直接把他從地上薅起來往外扔。
最後剩張偉。
張偉剛想靠自己跑,結果趙禹嫌他慢,抬腳就在他屁股上補了一下。
“滾。”
張偉:“……”
他不敢回頭,也顧不上尊嚴,捂著屁股就往外衝。
整個過程快得離譜。
南山校長甚至都冇看清楚,隻覺得天旋地轉,自己上一秒還在廁所裡研究校風根底,下一秒已經被人拖出了門,腳下差點踩空,眼鏡都歪了。
而就在他們剛剛衝出女廁所不到兩秒。
裡麵傳來一聲短促又沉悶的爆響。
不是電影裡那種震耳欲聾的**aozha。
更像一個被憋到了極限的鐵皮罐頭,突然從內部炸開。
“轟——!”
緊接著便是更大的連鎖反應。
隔間門板被一股氣浪頂飛,撞上對麵牆壁。
瓷磚碎了。
水箱炸了。
某種灰黃交雜、形態難以描述的液體伴著衝擊波一股腦噴了出來。
半扇廁所窗戶嘩啦啦碎了一地。
然後,一團帶著灰煙和火星的濁浪,從門口猛地撲出。
廁所,炸了。
真炸了。
南山校長站在走廊上,呆呆看著眼前這一幕,大腦一片空白。
眼鏡歪著。
頭髮亂著。
嘴微微張著。
他活了這麼多年,見過火災,見過群體上訪,見過教育局開會時領導拍桌子。
但他真冇見過學校女廁所原地爆破。
更冇想過,自己上任第一天,差點被一間廁所送走。
“這……”
他喉結滾了滾,愣是冇把一句完整的話說出來。
不遠處,樓道裡已經有人尖叫起來。
“baozha了!”
“廁所炸了!”
“快跑啊——!”
學生的喊聲像被火點著一樣迅速擴散。
整個教學樓瞬間活了。
腳步聲,驚叫聲,推門聲,亂成一片。
有人從教室裡探頭。
有人拔腿就衝。
有人甚至第一反應是拿手機拍。
還有人站在樓梯口,震撼地抬頭看著那從窗戶裡往外冒的煙,感歎了一句:“臥槽,藝術。”
張偉四個人站在走廊儘頭,齊刷刷望著那間還在往外噴煙的廁所,表情一個比一個呆。
他們原本隻想偷個懶,抽根菸,順便逃避勞動教育。
現在好了。
直接把學校特色拉滿了。
張偉最先回過神來。
他嚥了口唾沫,望著那團升騰而起的黑煙,心裡發毛,但又有一種難以言喻的荒誕感。
然後,不知道是不是腦子被炸傻了,他居然脫口吟了一句:
“昔日瓊樓藏玉女,今朝茅舍起雷霆。”
王浩眼皮一跳,接上了。
“黑雲翻滾沖天去,恰似人間放大晴。”
趙鵬也不甘示弱,瞅著廁所視窗往外冒的煙,表情複雜。
“驚鴻一爆山河動,疑是蟠龍出糞坑。”
李麻花憋了半天,最後憋出一句最有鄉土氣息的。
“真他娘……壯觀。”
四個人說完,彼此對視一眼。
不知道為什麼。
突然覺得這景色,居然還真有點美。
遠處黑煙升騰。
碎玻璃在夕陽下反光。
煙霧和晚霞混在一起,像一幅被瘋子潑了墨的油畫。
如果把臭味去掉,確實挺有衝擊力。
南山校長這時總算緩過來了。
他扶正眼鏡,臉上還殘留著那種“我差點死在女廁所”的餘悸。
他抬眼看向那團煙,又低頭看了看自己乾淨的褲腿和鞋子,喉嚨發乾。
再晚一步。
就晚一步。
他今天要是真死在這兒。
那真是死了都閉不上眼。
不,不是閉不上眼。
是眼睛能直接瞪到火葬場。
想到這裡,他後背發涼,整個人都有些發虛。
“趙主任……”
他終於找回聲音,語氣都帶著點飄。
“剛剛……多虧你了。”
趙禹站在一旁,神色木然。
他衣袖上沾了一點灰,襯衫下襬也被煙燻得有些臟,但除此之外,整個人依舊平靜得過分。
“應該的。”
他說完,轉過頭。
視線落在張偉四人身上。
一瞬間。
四個人後脖頸同時一涼。
張偉最先繃不住,笑容比哭還難看。
“趙……趙主任,這事吧,其實它有誤會。”
“對對對!”王浩立刻跟上,“主要是廁所環境複雜,空氣成分也複雜,我們屬於是……屬於是被大自然教育了。”
趙鵬腦子轉得飛快,第一時間甩鍋。
“不是我點的煙!”
李麻花也趕緊表態。
“俺也冇點!俺也去冇抽!俺就是拖地的!”
張偉一聽這幫牲口開始切割,差點當場翻臉。
“不是,你們講點義氣行不行!”
“義氣能擋處分嗎?”趙鵬壓低聲音回懟。
“兄弟歸兄弟,坐牢歸坐牢!”王浩很現實。
“你捱打,俺也去會心疼。”李麻花一臉真誠,“但俺不能陪你一起死。”
四個人瞬間吵成一團。
主打一個兄弟捱打我默哀,隻要彆打我就成。
趙禹就站那兒看著。
越看越安靜。
安靜到最後,居然還微微笑了一下。
那笑容一出來,張偉四個人反而徹底不敢吵了。
因為他們都太熟悉了。
這不是高興。
這是要命前的溫柔。
“挺好。”
趙禹終於開口。
“還有力氣內訌,說明精神狀態不錯。”
四個人齊刷刷站直。
“趙主任,我們可以解釋——”
“解釋留著寫檢討的時候慢慢編。”
趙禹語氣平和,甚至稱得上溫柔。
“從現在開始,你們四個,每人十萬字檢討,手寫。”
“叫家長。”
“承擔賠償。”
“另外——”
他看了一眼那間還在冒煙的女廁所。
“從今天起,罰掃一學年廁所。”
“包括寒暑假值班時段,輪流補上。”
“全校通報批評。”
每說一句,張偉四個人的臉就白一分。
等全部說完。
四個人的靈魂已經快從嘴裡飄出來了。
“十……十萬字?”張偉聲音都劈了。
“手寫?!”王浩眼前發黑。
“家長?!”趙鵬頭皮炸裂。
“一學年廁所?!”李麻花差點哭出來。
下一秒。
四個人同時發出了慘絕人寰的哀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