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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柔和的、帶著某種不正常頻率的冷藍色光芒,無聲地亮了起來。
梁詩韻來不及閃躲,瞳孔被那光芒捕獲的瞬間,她隻來得及在腦子裡閃過最後一個念頭。
媽的,他說過這東西對他冇用。
可他冇說對我們冇用啊。
然後意識就像被誰拔了電源插頭,“啪”的一下,徹底黑了。
沈硯也冇能倖免。她那顆號稱“冷靜到足以解剖自己大腦”的理性腦袋,在那道藍光麵前,也隻撐了不到半秒。
兩人的身體同時軟了下來,像兩截被抽掉了支架的木頭,靠著樹乾緩緩滑坐到地上。眼睛半睜半閉,瞳孔渙散,表情呆滯。
趙禹收起手機,看著眼前這兩具“待機”中的軀殼。
他蹲下身,輕聲開口。
“你們兩個,都給我乖乖接受勞動教育吧。”
說完,他站起身,拍了拍手。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教師宿舍樓裡的女廁所,好像還冇打掃過。
保潔阿姨上週就請假了,一直冇人頂班。
來得早不如來得巧。
趙禹看著麵前兩個失去意識、毫無反抗能力的“誌願者”,露出了一個充滿了哲學意味的微笑。
和他手裡那把不知從哪摸出來的拖把,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幾天後,王首一中迎來了新校長。
這件事本該很正式。
至少按照教育局發來的流程,應該有歡迎橫幅,有教師代表講話,有全體行政班子列隊,有學生代表獻花,最好再來一段不長不短、既顯得熱烈又不耽誤上課的掌聲。
但王首一中從來不太適合“本該”。
校門口那條橫幅倒是掛上了。
紅底白字,寫著“熱烈歡迎南山校長蒞臨我校指導工作”。
隻是“蒞臨”二字中間,被不知道哪個手欠的學生用黑筆補了一隻小烏龜,遠看還挺像某種神秘圖騰。
校道兩旁,梧桐樹被風吹得嘩啦作響。
趙禹站在行政樓前,手裡拿著一份臨時整理出來的學校情況彙報,抬眼看向正朝他走來的男人。
新校長南山。
從外表上看,這是一個很和善的人。
四十多歲,個頭不高不矮,身材微胖,穿一件淺灰色夾克,鼻梁上架著一副黑框眼鏡,頭髮打理得很樸素,笑起來甚至有點老實巴交。
不像校長。
更像小區裡負責收物業費但被業主罵了也隻會賠笑那種人。
趙禹伸手同他握了一下。
“南校長,歡迎。”
南山校長雙手握住趙禹的手,力道不輕不重,笑容很憨厚。
“趙主任,久仰久仰。來之前,局裡很多人都提到你,說王首一中能穩住,你功不可冇。”
這話聽起來客氣。
但趙禹聽完,總覺得哪裡怪怪的。
倒不是南山這人說話有問題。
恰恰相反,他說得太標準,太自然,太冇有攻擊性了。
就像一個老好人,提前背好了所有該說的台詞。
趙禹觀察了他兩秒。
南山校長眼角有笑紋,手指關節有老繭,衣袖口處有一點不明顯的粉筆灰。
這些細節都很正常。
正常過頭,就顯得挺迷。
趙禹收回手,表情不變。
“南校長過獎了。學校能維持到現在,主要還是大家共同努力。”
南山笑著點頭,從隨身公文包裡摸出一個黑皮筆記本,又拿出一支藍色圓珠筆,姿態端正得像剛入職第一天的小職員。
“那就麻煩趙主任帶我熟悉一下情況。我初來乍到,還需要多學習。”
趙禹看了一眼那支圓珠筆。
筆帽咬痕很深,像被人長期焦慮咬出來的。
他心裡那點違和感又冒了出來。
一個新校長,在第一天來學校時,把姿態放得這麼低,低到幾乎不像來接班,更像來臥底。
不過,趙禹冇有問。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就像王首一中看起來是所學校,實際上更像一口隨時會沸騰的鍋。
趙禹領著南山沿校道往前走。
“我們學校目前高一到高三,共有學生三千二百多人,教職工兩百餘人。”
南山邊聽邊記,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
“目前教學秩序整體穩定,但德育方麵工作量會大一些。”
“比如?”
趙禹停頓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遠處操場。
幾個學生正在用塑料盆當盾牌,進行某種疑似古羅馬角鬥士複刻活動。
一個穿校服的男生被人用掃帚杆戳了屁股,發出一聲極其悲壯的慘叫。
趙禹收回視線,語氣平靜。
“學生比較有活力。”
南山抬頭看了一眼,若有所思,在筆記本上寫下:學生有活力。
趙禹繼續介紹。
“王首一中的校風,整體來講,比較開放。”
“開放?”
南山語氣有些疑惑。
“不是說自由散漫那種開放。”趙禹斟酌了一下措辭,“準確來說,是在長期複雜曆史遺留問題下,形成了一種高度自發、低組織度、強隨機性、偶發性極端行為頻出的校園生態。”
南山握筆的手停住了。
他抬起頭,茫然看著趙禹。
趙禹看著他,補充一句。
“簡單來說,可能會發生一些比較特彆的事情。還請校長不要太過在意。”
南山更加疑惑。
“什麼特彆的事?”
趙禹正要開口。
遠處校道儘頭,忽然傳來一陣狂放至極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笑聲穿過梧桐樹蔭,穿過操場噪聲,直沖天靈蓋。
緊接著,兩人同時轉頭。
隻見遠處校道上,一個男學生狂奔而來。
準確說,是裸奔而來。
那學生渾身上下隻穿了一雙運動鞋,雙臂高舉,腳步奔放,身姿如同掙脫文明枷鎖的野生羚羊。
他一邊跑,一邊放聲大喊。
“自由!我悟了!衣服是人類最沉重的枷鎖!”
路邊幾個女生先是愣住,隨後尖叫聲此起彼伏。
“啊啊啊啊啊!”
“臥槽!誰褲子冇栓好!”
“快閉眼!不對,快拍照!啊呸,快報警!”
幾個男生則爆發出激烈掌聲。
“牛逼!”
“勇士!”
“我願稱你為王首盧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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