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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答……滴答……”
聲音還在繼續,不疾不徐,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節奏。
它像一隻無形的、冰冷的手,一下,又一下,敲擊著趙禹緊繃的神經。
趙禹屏住呼吸,側耳傾聽。
聲音的來源,好像是……沙發底下?
他緩緩地,一步一步,朝著沙發挪了過去。然後,他蹲下身,將頭探向那片昏暗的陰影。
下一秒,他的瞳孔猛地一縮。
沙發底下,一個黑色的、方方正正的金屬盒子,正靜靜地躺在那裡。盒子的頂端,一個紅色的液晶屏上,幾個鮮紅的數字正在無情地跳動。
00:00:07。
盒子上,還綁著幾根顏色各異的電線,連線著一捆看起來就很不友好的黃色炸藥。
趙禹:“……”
在他那因為各種奇葩事件而鍛鍊得無比強韌的大腦裡,一個念頭清晰地浮現了出來。
好傢夥。
大半夜的,誰在我家沙發底下玩定時炸彈?
太冇公德心了。
00:00:05。
第二個念頭是:這個炸彈的做工,看起來還挺專業的。比他上次在係統商城裡看到的那個“前女友的複仇禮盒”,要精緻得多。
00:00:03。
趙禹終於從這片刻的荒誕思緒中回過神來。
他猛地從地上一躍而起,身體的反應速度,在這一刻超越了思考。
跑!
他轉身,像一頭被點燃了尾巴的獵豹,朝著門口瘋狂衝去。
三米。
兩米。
一米。
他的手,已經觸碰到了門把手那冰冷的金屬。
也就在這一瞬間。
00:00:00。
“轟——!!!!!”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彷彿要將整個世界都撕裂。
恐怖的衝擊波,像一隻無形的巨獸之掌,從他身後狠狠拍來。趙禹感覺自己像一片被颶風捲起的樹葉,瞬間被拋向空中。灼熱的氣浪舔舐著他的後背,帶來一陣燒焦般的劇痛。
在意識徹底陷入黑暗的前一秒,他腦子裡閃過的最後一個念頭是:
媽的,這個月的房租還冇交呢。
巨大的baozha聲像一聲平地驚雷,震得整棟老舊的居民樓都為之顫抖。
遠在幾公裡外的地方,都能清晰地看見滾滾的黑煙咆哮而出,直衝雲霄。
與此同時。
在城市另一端,一棟摩天大樓的天台上。
一個穿著黑色風衣的年輕人,正舉著一部軍用級的望遠鏡,靜靜地看著遠處那棟冒著濃煙的居民樓。
夜風吹起他額前的碎髮,露出那雙漆黑如墨的眼睛。
他緩緩地放下望遠鏡。
一張俊秀但略顯蒼白的臉上慢慢地勾起了一抹笑容。
他的嘴唇,輕輕翕動。
用一種隻有他自己能聽見的聲音,喃喃自語。
“父親。”
“你可以……安息了。”
不知過了多久。
趙禹感覺自己像是沉在一片溫熱的、黏稠的液體裡。
周圍很吵。
有女人壓抑的哭泣聲,有男人粗重的歎氣聲,還有某種儀器發出的、單調而規律的“嘀嘀”聲。
他想睜開眼睛,但眼皮卻像被灌了鉛一樣沉重。
意識像一艘在濃霧中迷航的破船,在清醒與昏沉的邊界線上,來回搖擺。
“嗚嗚嗚……趙主任……您怎麼就這麼走了啊……您醒醒啊……”
一個哭得撕心裂肺、幾近斷氣的男聲,像一把電鑽,鍥而不捨地往他耳朵裡鑽。
這哭聲……也太假了。
跟學校文藝彙演上,那個表演“母親病逝”的話劇男主角有一拚。
趙禹的眉心,不自覺地擰了一下。
他用儘全身的力氣,終於,將那沉重的眼皮,掀開了一道縫。
模糊的視野裡,是醫院那慘白的天花板,和一圈晃動的人影。
他眨了眨眼,視野漸漸變得清晰。
一張被淚水和鼻涕糊滿了的臉猛地湊到了他的麵前。
是林小虎。
他那雙本來就不大的眼睛,此刻已經哭成了一條縫,通紅通紅的,像兩隻熟透了的桃子。
“啊!主任!您醒了!您真的醒了!嗚嗚嗚嗚嗚……”
看見趙禹睜開眼,林小虎先是一愣,隨即像是被按下了什麼開關,哭得更加慘烈了。那音量,那穿透力,差點當場把趙禹又送回昏迷狀態。
“吵死了。”
趙禹感覺自己的腦子嗡嗡作響,他抬起一隻還算能動的手,有些嫌棄地推開了那張放大的、寫滿了“悲痛”的臉。
林小虎被他推得一個趔趄,但臉上的悲傷絲毫不減,反而因為這一下“親密接觸”而顯得更加激動。
趙禹懶得再理他。
他轉動著有些僵硬的脖子,環顧四周。
病床邊圍滿了人。
德育處那幾張熟悉的麵孔,一個不落,全都在。
趙大山站在牆角,那魁梧的身軀把牆角堵得嚴嚴實實,臉上是罕見的凝重。老實人李四低著頭,不停地用手搓著衣角,一副手足無措的樣子。新人江畔月眼圈紅紅的,顯然也是剛哭過。
就連南高山和李大牛也在。
這兩位剛從“我是誰”的哲學思考中短暫抽離出來的領導,此刻正一臉呆滯地站在人群外圍。他們的眼神裡,充滿了困惑和茫然。
看見趙禹醒來,所有人都鬆了口氣的表情。
“趙主任,感覺怎麼樣?”
一個冷靜的聲音響起。
是賈許。
他還是那副金絲眼鏡,白襯衫的釦子扣到最上麵一顆,斯斯文文,與周圍這片混亂的氣氛格格不入。他推了推眼鏡,鏡片反射出一道冰冷的光。
“發生什麼事了?”趙禹開口,才發現自己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賈許遞過來一杯溫水,語氣平穩。
“情況還不完全清楚。”他說,“消防和警方的初步判斷是,您家裡的燃氣管道老化,發生了泄漏,然後被某種不明火源引爆。”
他頓了頓,看著趙禹,補充了一句。
“不過,有一點可以確認。”
“趙主任,你家被炸了。”
趙禹:“……”
他沉默了足足有五秒鐘,才緩緩地從喉嚨裡擠出一句話。
“那是挺突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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