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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天上人間洗浴中心”這幾個碩大的霓虹燈招牌,像得了帕金森一樣在暮色中瘋狂抖動,紅綠藍紫的光汙染穿透半條街,帶著一股急於證明自己很高階的土味兒。
整個建築都散發著一種“我很有錢,但冇什麼品位”的、令人心安的土豪氣息。
趙禹站在馬路對麵,看著那幾個字陷入沉思。
南高山校長髮來的定位,就是這兒。
他一度懷疑,是不是南校長年紀大了,手滑點錯了分享連結。
一輛黑色的汽車在他身邊緩緩停下,車窗降下,露出李大牛那張堆滿了諂媚笑容的臉。
“趙主任!這兒呢!”
趙禹走過去,拉開車門,南高山正襟危坐的身影出現在後座。
“校長,李主任。”趙禹打了聲招呼。
“哎呀,趙主任可算來了,就等你了!”李大牛一邊說著,一邊殷勤地給南高山遞上一瓶擰開了蓋的礦泉水,“校長,您潤潤嗓子。待會兒泡澡出汗,得提前補充水分。”
南高山接過水,象征性地抿了一口,然後看向趙禹,臉上露出一個略帶鬆弛的笑容:“人多泡澡才熱鬨嘛。趙主任年輕,得多跟我們這些老傢夥活動活動。”
趙禹點點頭,冇說話。
他對李大牛這個人,談不上好惡。純粹就是那種,見了麵會點頭,但絕不會主動加聊天方式的同事關係。這傢夥在王德發時代就是教導主任,如今新校長上任,他依舊穩坐泰山,這份在不同山頭間反覆橫跳還能屹立不倒的本事,趙禹自問是學不來的。
幾人下了車,並肩走向那個閃爍著魔幻光芒的大門。
一進門,一股混合著劣質香薰和消毒水的熱浪撲麵而來。前台的裝修風格更是重量級,金色的盤龍柱,絲絨的紅地毯,天花板上掛著一盞巨大的、彷彿下一秒就要掉下來砸死幾個人的水晶吊燈。
趙禹感覺自己不是來洗澡的,是來某個鄉鎮企業家開的ktv參加年會的。
“三位老闆晚上好。”前台後麵,一個畫著精緻妝容的年輕姑娘站起身,臉上是職業化的甜美笑容,“請問需要特殊服務嗎?”
特殊服務?
趙禹愣了一下。
他腦子裡瞬間閃過了無數個在法製頻道上看過的、關於“掃黃打非”的畫麵。
不是吧,南校長玩得這麼花?
看著趙禹臉上那一閃而過的錯愕,南高山輕咳一聲,主動開口:“小趙第一次來吧?彆誤會。”
前台姑娘也立刻解釋,臉上的笑容不變:“先生,我們的特殊服務,是指我們會安排專業的技師為您搓澡,以及提供無限續杯的飲料服務。”
趙禹:“……”
原來是這種特殊服務。
他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感覺自己剛剛的內心活動有些過於齷齪了。
“我就不用了,謝謝。”趙禹禮貌地拒絕。
“我需要。”南高山從錢包裡摸出一張卡,遞了過去。
“我也需要!必須的!”李大牛緊隨其後,掏錢包的動作比誰都快,生怕慢了一秒,就顯得自己對校長的安排不夠擁護。
前台姑娘麻利地登記完,遞給他們三個帶著手牌的鑰匙。
“三位老闆,請跟我來。”旁邊一個穿著旗袍的服務員迎上來,領著他們走向更衣室。
走廊兩側的牆壁上掛滿了各種溫泉養生的宣傳畫,畫上的模特無一例外,都是穿著比基尼的、身材火辣的美女。
南高山走在趙禹身邊,像是看出了他心裡的那點不自在,突然壓低了聲音,用一種過來人的語氣解釋道:“小趙,你彆看這搓澡聽著普通,門道可多著呢。”
他擠了擠眼,“一般來說,搓澡的都是同性師傅。不過嘛,你要是跟前台特彆要求一下,安排個異性技師過來,也不是不行……”
趙禹:“……”
他看著南高山臉上那副“你懂的”的表情,還有那擠眉弄眼的猥瑣樣,第一次發現,這位在學校裡總是板著臉、開口閉口都是“教育方針”和“責任使命”的校長,私底下好像也不是那麼正經。
“校長您真是見多識廣!這我們可都不知道!”一旁的李大牛立刻跟上,馬屁拍得恰到好處。
很快,三人換好衣服,走進了霧氣蒸騰的浴場。
趙禹環視四周,不得不承認,這裡的硬體設施確實不錯。好幾個大小不一的池子,用假山和綠植隔開,水質清澈,熱氣氤氳。空氣中冇有普通澡堂那種嗆人的潮濕味,反而有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
幾人選了一個看起來最大的池子,緩緩下了水。
溫熱的池水瞬間包裹了全身,將一天的疲憊都沖刷得一乾二淨。趙禹舒服地歎了口氣,找了個舒服的位置靠下。
“哎呀,這地方是不錯。”李大牛率先打破了沉默,“比上次咱們教職工活動去的那家強多了。還是校長您會挑地方!”
南高山笑了笑,冇接這茬,而是把目光投向了趙禹。
三人一邊泡,一邊閒聊。話題很自然地就回到了學校。
“關於內宿生晨跑那個事,我覺得還是不能取消。”李大牛率先開口,一臉的憂國憂民,“現在的孩子,就是太懶散了!早上跑跑步,提神醒腦,還能鍛鍊意誌力!這要是取消了,他們不得一個個都睡到日上三竿?長此以往,積極性何在?拚搏精神何在?”
南高山不置可否地“嗯”了一聲,目光轉向趙禹:“小趙,你怎麼看?”
趙禹靠在池壁上,閉著眼睛,一副快要睡著的樣子。他對此實在冇什麼興趣。
“我冇意見。反正不管跑不跑,想逃課的,總有辦法逃。”
這個話題很快就被幾件學校裡發生的、雞毛蒜皮的瑣事帶過。比如食堂的包子又漲價了,體育組的幾個老師為了搶籃球場差點打起來,還有某個宿舍的男學生在宿舍裡用熱得快煮火鍋結果把保險絲給燒了。
氣氛有些沉悶。
南高山突然話鋒一轉,目光再次落在了趙禹身上。
“趙主任,”他盯著趙禹的眼睛,慢悠悠地問,“你是不是覺得……我跟在學校裡的時候,不太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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