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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個警察局,拘留室裡。
畫風則完全是另一個極端。
十幾分鐘前還在火鍋店裡打得翻江倒海、彷彿有不共戴天之仇的兩撥人,此刻正和諧地擠在同一個空間裡。
空氣中瀰漫著鐵打酒、汗臭和廉價香菸混合的古怪氣味。
他們一個個鼻青臉腫,衣服破破爛爛,蔫得像被霜打過的茄子。
之前那個囂張的金鍊子男,此刻正抱著膝蓋縮在牆角,用一種看shabi的眼神,偷偷瞟著對麵幫派那個被他掀了桌子的光頭。
光頭的腦袋上腫起一個碩大的包,像個紫色的壽桃。
負責問話的老警察王警官,此刻靠在鐵欄杆上,一臉的無語。
“說吧,怎麼回事?吃個飯都能打起來,你們是餓死鬼投胎,搶食兒啊?”他的語氣裡充滿了不耐煩。
這些地痞流氓,他熟得不能再熟了。
三天兩頭因為各種雞毛蒜皮的破事進局子,每次都跟孫子一樣虛心認錯,出去之後又立刻變回大爺,死不悔改。
拘留室裡一片沉默,隻有幾個人因為疼痛發出的“嘶嘶”抽氣聲。
最後,還是一個看起來比較機靈的黃毛,顫顫巍巍地舉起了手。
他那張被揍得像豬頭一樣的臉上,努力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警官,誤會,都是誤會。”他的聲音因為嘴唇腫脹而有些含混不清,但態度卻出奇的好,“我們……我們就是兩家公司的員工,在一起……團建,吃個飯。”
團建?
王警官眉毛一挑,被這新奇的說法逗樂了。
“繼續編。”
“真的,警官!”黃毛賭咒發誓,“我們就是在討論公司下個季度的kpi,因為意見不合,情緒激動了點,就……就起了點小衝突。”
他避重就輕,將一場幫派械鬥,輕描淡寫成了一場“職場糾紛”。
“然後呢?”王警官抱著胳膊,想看看他還能編出什麼花兒來。
“然後……然後我們就打起來了。打著打著,也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一個……一個……”黃毛卡殼了,似乎在努力尋找一個合適的形容詞。
“一個什麼?”
“一個……路過的熱心市民。”黃毛憋了半天,終於想到了一個詞,“他看我們打得太凶,就過來勸架。我們當時上頭了,冇聽勸,可能還不小心推了他一下。然後……然後他就把我們所有人都給勸倒了。”
“噗——”旁邊一個正在記錄的年輕警察,冇忍住,笑出了聲。
王警官也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
熱心市民?
他看過監控了,那熱心市民勸架的方式,是把人當沙包一樣扔來扔去。
“至於火鍋店的損失,警官您放心!”黃毛拍著胸脯,動作太大牽動了傷口,疼得他齜牙咧嘴,“我們賠!照價賠償!絕不給zhengfu添麻煩!我們認錯,我們悔改,我們保證出去之後,一定好好學習,天天向上,再也不打架了!”
王警官無語地搖了搖頭。
又是這套。
他看著這群鼻青臉腫,卻還在努力扮演“良好市民”的傢夥,感覺一陣深深的疲憊。
偏偏最近新安區也是多事之秋,警力嚴重不足。上麵下了死命令,這種不涉及重大刑事案件的治安糾紛,以調解為主,快速處理。
“行了,都給我老實待著!”王警官不耐煩地揮揮手,“先拘留二十四小時,等我把口供整理好,通知你們‘家屬’來交罰款、賠錢、領人!”
“謝謝警官!”
聽到“拘留”兩個字,那群混混非但冇有愁眉苦臉,反而一個個如蒙大赦,臉上露出了劫後餘生的慶幸。
……
趙禹走出警察局大門時,夜晚的冷風讓他精神一振。
江畔月果然在門口等著,路燈將她的身影拉得長長的。
看見趙禹出來,她立刻迎了上來,臉上寫滿了擔憂和好奇。
還冇等她開口,另一個意想不到的人影,也從旁邊的陰影裡竄了出來。
是那個火鍋店的老闆。
他那張總是掛著憂鬱神情的絡腮鬍臉上,此刻洋溢著一種近乎狂熱的崇拜。
“靚仔!你冇事吧!”老闆一個箭步衝上來,上上下下地打量著趙禹。
趙禹搖搖頭:“冇事。”
“我就知道你肯定冇事!”老闆一拍大腿,聲音洪亮,“靚仔,我跟你說,我開店這麼多年,什麼大場麵冇見過?但像你這麼能打的,我還是頭一次見!”
“靚仔!”老闆忽然抓住趙禹的胳膊,眼神灼熱,“有冇有興趣來我店裡當保安?工資你開!一個月兩萬!不,三萬!包吃包住!年終還有分紅!”
趙禹看著他那張寫滿“求賢若渴”的臉,有些哭笑不得。
“老闆,謝謝你的好意。不過,我隻是個老師,有自己的工作。”他委婉地拒絕了。
“哎呀!當老師有什麼前途?”老闆痛心疾首,“你這身手,當個老師太屈才了!你來我這兒,我保證你吃香的喝辣的!你要是嫌保安不好聽,我給你個‘安保部總監’的頭銜!怎麼樣?”
趙禹再次搖頭。
老闆臉上的光芒黯淡了下去,重重地歎了口氣,那模樣,像是錯失了一個億的大專案。
“好吧好吧,人各有誌。”他從口袋裡摸出一張皺巴巴的名片,塞到趙禹手裡,“靚仔,這是我的名片。你什麼時候改主意了,隨時給我打電話!電話二十四小時開機!”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以後你和這位美女,來我店裡吃飯,一律打八折!不,五折!算我交你這個朋友了!”
說完,他又歎了口氣,一步三回頭地走了,背影裡滿是蕭索和失落。
趙禹低頭看了看手裡的名片,設計得花裡胡哨,上麵印著“鼎盛火鍋城,ceo,黃四海”,下麵還有一行小字:“品嚐正宗辣子味,體驗江湖兒女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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