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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錢的事情,我們可以談。暴力是解決不了任何問題的。根據我國《刑法》第二百九十三條規定,尋釁滋事……”
他打算曉之以情,動之以理,用自己最擅長的法律條文和邏輯思辨,將這件事拖延過去。
然而,吃過一次虧的蛟龍哥,顯然不打算再聽他上第二堂普法課。
“談你媽!”
光頭壯漢怒吼一聲,顯然是被“報警”這件事徹底惹毛了。
他懶得再廢話,掄起手中的鋼管,照著賈許的肩膀就狠狠砸了下來!
賈許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想躲,但一個常年伏案工作的文弱書生,怎麼可能躲得開一個壯漢勢大力沉的攻擊。
“砰!”
一聲悶響。
劇痛,如同潮水般從肩膀處炸開,瞬間席捲全身。
賈許悶哼一聲,身體一個踉蹌,差點跪倒在地。
他還冇來得及緩過勁來,另一個方向,又一記重拳狠狠地砸在了他的腹部。
胃裡一陣翻江倒海,酸水瞬間湧上喉嚨。
“我操!還敢跟老子**律!”
“讓你多管閒事!”
拳腳,如同雨點般密集地落了下來。
賈許抱住頭,蜷縮起身體,儘力保護著自己的要害部位。他冇有呼救,也冇有求饒,隻是死死地咬著牙。
混亂中,他感覺臉上被什麼東西狠狠地砸了一下。
“啪嚓!”
一聲清脆的碎裂聲。
世界,在他眼前瞬間變得模糊。
他的眼鏡,被打碎了。
鏡片碎片劃過他的臉頰,留下一道滾燙的刺痛。
毆打併冇有持續太久。
也許是巷子外傳來了隱約的警笛聲,也許是他們覺得教訓已經足夠。
光頭壯漢一腳踹在賈許的背上,將他踹得在地上滾了兩圈。
“小子,記住!”蛟龍哥往地上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聲音陰狠,“這事跟你沒關係!再敢多管閒事,下一次,就不是打一頓這麼簡單了!”
說完,他帶著他那群小弟,罵罵咧咧地迅速消失在了巷子的另一頭。
世界,終於安靜了下來。
隻剩下賈許一個人,狼狽地趴在冰冷的、散發著餿臭味的地麵上。
渾身上下,無處不痛。
嘴角,有溫熱的、帶著鐵鏽味的液體緩緩流下。
他掙紮著,想要爬起來,但身體卻像散了架一樣,使不上一絲力氣。
模糊的視線裡,他看到了不遠處,他那副已經斷成兩截、鏡片碎裂的眼鏡。
那是秩序的象征,是他維持冷靜與理智的麵具。
現在,它碎了。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急促的、由遠及近的腳步聲傳來。
“賈老師!賈老師!”
是張偉的聲音,帶著哭腔和無法掩飾的恐慌。
幾個穿著警服的身影,和那四個去而複返的學生,出現在了巷口。
當他們看清巷子裡的景象時,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氣。
那個平日裡永遠衣著整潔、一絲不苟的賈老師,此刻像個破布娃娃一樣躺在地上。白色的襯衫上,印著幾個清晰的腳印,臉上青一塊紫一塊,嘴角還掛著血。
而那副標誌性的金絲眼鏡,則碎裂在地,像是他本人一樣,失去了往日的光彩。
“賈老師!”
李麻花第一個衝了上來,噗通一聲跪在賈許身邊,眼淚瞬間就下來了,哭得像個三百斤的孩子。
張偉也傻了。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看著趴在地上的賈許,看著那副破碎的眼鏡,大腦一片空白。
他以為,這隻是一次普通的夜遊,被抓住了,最多也就是寫檢討,叫家長。
他從來冇想過,事情會演變成這樣。
如果,他們今晚冇有fanqiang出來……
如果,他們冇有去借那該死的高利貸……
如果……
冇有如果。
救護車的鳴笛聲,尖銳地劃破了夜空。
醫護人員抬著擔架匆匆趕來。
在被抬上擔架的那一刻,意識已經有些模糊的賈許,似乎掙紮著,對旁邊的警察說了一句什麼。
張偉離得最近,他聽清了。
賈許用他那微弱到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的是:
“彆……彆告訴我媽……”
張偉的眼淚,再也忍不住決堤而下。
清晨的微光鋪滿窗欞。
“叮鈴鈴。”
趙禹被一陣急噪的手機鈴聲吵醒。他睜開眼,天花板是陌生的乳白色。
手機在床頭櫃上不知疲倦地震動著,螢幕的光在昏暗的房間裡一閃一閃,像一顆焦躁的心臟。
趙禹皺了皺眉,伸手拿過手機。
螢幕上跳動著的名字,讓他最後一絲睡意也煙消雲散。
南高山。
這個時間點,如果不是學校的伺服器機房著火了,就是出了比那更麻煩的事。
他劃開螢幕,接通電話,聲音裡還帶著一絲剛睡醒的沙啞。
“早上好,校長。”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後傳來南高山沉穩,卻難掩疲憊的聲音。
“趙禹,是我。冇打擾你休息吧?”
“您說。”趙禹坐起身,靠在床頭,語氣聽不出任何情緒。
南高山冇有兜圈子,直奔主題:“賈許出事了。”
趙禹的眼皮跳了一下。
“昨晚,他為了幾個學生,在校外跟人動了手。一幫放高利貸的。”南高山的聲音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傷勢不算太重,冇有生命危險。但醫生說,要在醫院觀察幾天。主要是……現在學校裡,有了一些不太好的傳言。”
趙禹的表情冇有絲毫變化,隻是握著手機的手指,下意識地收緊了一瞬。
“傳言?”趙禹重複了一句。
“嗯。”南高山的聲音沉了下去,“現在……學校裡有些不太好的傳言。有說我們老師跟heishehui勾結的,有說學校為了息事寧人故意隱瞞學生欠高利貸的,還有更難聽的,說賈許自己就參與了放貸,這是黑吃黑……總之,亂七八糟,輿論有點失控。”
南高山的語氣變得懇切起來。
“趙禹,我知道你在那邊任務也重。但是……我希望你能提前回來,主持一下局麵。現在這情況,除了你,彆人我信不過。”
“我知道了。”趙禹開口,聲音平靜,“我今天就回去。”
“好,好!”南高山明顯鬆了一口氣,“路上注意安全。學校這邊……就拜托你了。”
結束通話電話,房間裡又恢複了靜謐。
趙禹冇有動,他維持著那個姿勢,神色木然地看著手機螢幕暗下去,倒映出自己模糊的臉。
賈許被人打進了醫院。
這還真是一件麻煩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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