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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學校裡出點什麼幺蛾子,十有**都跟這四個人脫不了乾係。上課睡覺,頂撞老師,考試作弊……他們的違紀記錄,比他們的教科書都厚。
賈許有時候真的很好奇,這四個人的腦迴路到底是怎麼長的。
好不容易盼到下班,結果因為這幾個不省心的小兔崽子,他不得不加班。這份心情,絕對談不上美好。
可他是老師,德育處的代理主任。
教育迷途的學生是他的天職。所以,賈許隻是平靜地結束通話了電話,拿起外套,馬不停蹄地來向了校外最近的那家網咖。他甚至不需要思考,就知道他們會去哪裡。
然後,他精準地逮到了這幾個讓他加班的罪魁禍首。
時間回到現在。
張偉忍不住吞嚥了一口唾沫,喉結上下滾動,發出“咕咚”一聲。
他想開口說點什麼,來打破這死一般的寂靜。
比如,“賈老師,晚上好啊,您也來上網啊?”
或者,“賈老師,您聽我解釋,我們是來進行社會實踐,調研未成年人網路沉迷現狀的。”
最終,他從牙縫裡,擠出了幾個比蚊子哼哼還小的字。
“老……老師……好……”
賈許的目光,從他那張因為驚恐而扭曲的臉上移開,落在了他麵前的電腦螢幕上。
螢幕上,那個鮮紅的“失敗”字樣看起來有些刺眼。
賈許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隨後他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網咖門口的方向。
出去。
隨後,他率先轉身,朝網咖門口走去。
四人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的眼中看到了同款的絕望。他們垂頭喪氣,像四條鬥敗了的狗,默默地跟了上去。
走出網咖大門,一股夾雜著寒意的夜風撲麵而來。
張偉打了個冷戰,混沌的大腦清醒了幾分。
賈許停下腳步,轉過身,在門口昏黃的路燈下看著他們。
“好玩嗎?”
冇人敢回答。四個人把頭垂得更低了,恨不得能當場表演一個鴕鳥埋沙。
“那局遊戲,輸了,很不甘心吧?”賈許又問。
張偉的身體微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
“fanqiang出來,冒著被記大過的風險,就為了這麼一場註定要輸的遊戲。”賈許的聲音裡聽不出任何情緒,“值得嗎?”
還是冇人說話。
賈許向前走了兩步,站到張偉麵前。
他比張偉高出半個頭,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張偉。”
“……到。”張偉下意識地應了一聲,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剛纔在裡麵,你罵得挺凶的。”賈許的嘴角,似乎向上牽動了一下,“‘撲街仔’,‘搞咩啊’,‘廢柴’……詞彙量很豐富嘛。”
張偉的臉“唰”一下變得慘白。
完了。
全被聽見了。
“平時在學校,冇見你這麼能說會道。”賈許的語氣依舊平淡,“聽你的老師說每次叫你回答問題,你都跟鋸了嘴的葫蘆一樣。原來是把語言天賦都用在這上麵了。”
“……”
“說說吧。”
賈許的目光從張偉臉上移開,掃過另外三個人,“怎麼回事?”
李麻花,那個在遊戲裡總是衝在最前麵的勇士,此刻卻像個受了驚的小媳婦,哆哆嗦嗦地開口:“賈……賈老師,我們……我們就是……出來放鬆一下……”
“放鬆?”賈許重複了一遍這個詞,然後發出了一聲極輕的笑。
那笑聲,讓四個人集體打了個冷戰。
“半夜十一點,翻越兩米高的圍牆,跑到這種烏煙瘴氣的地方,對著電腦螢幕咆哮,管這個叫放鬆?”賈許的音量冇有提高,“你們對‘放鬆’這個詞,是不是有什麼誤解?”
“我再問一遍。”賈許的目光重新鎖定在張偉身上,“為什麼出來?”
張偉知道,自己躲不過去了。他是這個小團體的頭兒,這種時候,他必須站出來。
他深吸一口氣,低聲道:“……就是……最近學習壓力大,想出來玩玩遊戲。”
“壓力大?”賈許似乎對這個答案很感興趣,“說來聽聽,壓力有多大?是數學題不會做,還是英語單詞背不下來?”
“……”
“還是覺得,學校的規矩太多,束縛了你們追求自由的靈魂?”
張偉沉默著。
“行了。”賈許似乎也失去了繼續盤問的興趣。
“跟我回學校。”
他轉過身,率先邁開步子。
“哦。”
四人像是四個雖然被赦免了死刑,但依舊要麵臨無期徒刑的囚犯,默默地跟了上去。
深夜的街道,萬籟俱寂。隻有五個人走路的腳步聲,在空曠中迴響。
張偉四人垂頭喪氣地跟在賈許身後。
半夜溜出宿舍,網咖開黑,被德育老師抓個正著。這一套流程下來,明天他們四個的名字,大概就要在廣播上迴圈播放了。
空氣裡瀰漫著絕望的味道。
死刑已經宣判,但求生是本能。
張偉作為團夥頭目,感覺自己必須做點什麼。
他悄悄給旁邊的李麻花使了個眼色,李麻花會意,醞釀了一下情緒,然後一個箭步衝上前。
“賈老師!”
李麻花的聲音帶著哭腔,彷彿受了天大的委屈,“我們錯了!但我們也是有苦衷的啊!”
賈許腳步不停,連頭都冇回。
李麻花一看冇反應,演技立刻升級。
他一把鼻涕一把淚地控訴起來:“您知道嗎?我們最近的學習壓力,比珠穆朗瑪峰還高!數學函式像天書,英語語法像迷宮,物理定律更是反人類!我們的大腦就像一台快要燒掉的cpu,急需散熱啊!”
他說著,還誇張地用手扇了扇自己的臉。
另一個叫趙鵬的男生也立刻跟上,聲淚俱下地補充:“是啊,賈老師!我們不是去玩,我們是在進行一種……一種名為‘電子競技’的心理治療!您看,遊戲裡,我們是衝鋒陷陣的勇士,是力挽狂狂瀾的英雄!每一次勝利,都是對自信心的重建!每一次失敗,都是對挫折教育的深刻體驗!這是書本上學不到的人生哲學啊!”
張偉看兩個僚機已經把氣氛烘托到位,自己這個主攻手,是時候登場了。
他一個滑鏟……不,是一個踉蹌,衝到賈許麵前,攔住了他的去路。
“賈老師!”張偉的眼睛裡閃爍著真誠(偽)的光芒,他引經據典,開始了他的表演,“魯迅先生曾經說過,不在沉默中爆發,就在沉默中滅亡!我們fanqiang,不是為了墮落,而是為了自救!是為了不在題海的壓迫下徹底滅亡啊!我們隻是想找一個無人的角落,像先生筆下的青年一樣,放聲呐喊,釋放我們青春期無處安放的苦悶!”
這番話說得慷慨激昂,蕩氣迴腸。
要不是場合不對,另外三個人都想給他鼓掌了。
饒是賈許嘴角都忍不住微微抽搐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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