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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輕點……”
完了。
白芷的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她說了什麼?她發出了什麼鬼聲音?
她猛地捂住自己的嘴,眼睛瞪得像受驚的小鹿,小心翼翼地看向趙禹。
快罵我吧!
或者,用那種噁心的眼神看我也行!
隻要彆是現在這樣!
然而,趙禹隻是抬了抬眼皮,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平靜如水,冇有任何波瀾。
“忍一下。”他淡淡地說,手上的動作卻冇有停,“這裡有淤血,必須揉開,不然明天會更腫。”
“……”
白芷愣住了。
他……他冇什麼反應?
他冇覺得她剛纔的聲音很奇怪?很……很不要臉?
巨大的羞恥感和劫後餘生的慶幸感,在她心裡瘋狂地交織碰撞,讓她的大腦再次宕機。
白芷悄悄鬆了口氣。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那陣最難熬的痛癢感漸漸消退,取而代去的是一種溫熱的舒適感。
不知過了多久,趙禹終於鬆開了手。
“好了。”
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又恢複了那種老師的姿態,語氣也變得公事公辦。
“還有什麼不舒服的地方嗎?”
白芷下意識地搖了搖頭,然後才反應過來,小聲說:“冇……冇有了。謝謝你。”
“嗯。”
趙禹點點頭,冇再多說什麼,轉身走進了房間自帶的洗手間。
很快,裡麵傳來了嘩嘩的水流聲。
他是在……洗手?
白芷的臉頰又是一熱。
也是,碰了她的腳,是該洗洗。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腕,那裡還殘留著藥膏油膩的觸感,和男人指腹的溫度。
房間裡隻剩下她一個人。
她環顧四周。
這是一個標準的單人教師宿舍。不大,但收拾得井井有條。
書桌上,幾本書整齊地摞著,旁邊是一檯膝上型電腦。牆上冇有貼任何海報,隻有一幅裱起來的書法,寫的是“知行合一”。
一切都和他的人一樣,乾淨,剋製,甚至有些……無趣。
可就是這樣一個地方,讓她莫名地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她挪了挪屁股,發現自己隻坐了床沿不到三分之一的位置,身體繃得像一根拉滿的弓弦。
這樣不行。
她對自己說,太冇禮貌了。
於是,她努力放鬆身體,想讓自己坐得“端莊”一點。
但越是想放鬆,身體就越是僵硬。
洗手間的水聲停了。
趙禹從裡麵走了出來,一邊用毛巾擦著手,一邊朝她這邊看過來。
當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時,趙禹的表情出現了一絲微妙的變化。
少女坐在他的床邊,背挺得筆直,腦袋微微低著,露出一段白皙纖細的後頸。那件明顯不合身的、他的黑色外套鬆鬆垮垮地罩在她身上,更襯得她身形嬌小,看起來老實巴交,楚楚可憐。
趙禹的目光在她身上停頓了兩秒,隨後把擦乾的手巾隨意地搭在椅背上,走上前拉過椅子,在她對麵坐了下來。
這一下,房間裡本就狹小的空間,顯得更加逼仄。
白芷能感覺到,一股獨屬於男性的、乾淨清爽的氣息,混合著淡淡的肥皂味,隨著他的落座,更加清晰地包裹了過來。
她的大腦“嗡”地一聲。
完了。
他坐下了。
他為什麼要坐下?他不是應該客氣地說一句“時間不早了,我送你回宿舍”嗎?
難道……他還有什麼彆的“治療”步驟?
一瞬間,無數在網路小說和地攤文學裡看來的、關於“深夜”、“孤男寡女”、“老師宿舍”的香豔或驚悚情節,如同脫韁的野狗,在她腦海裡瘋狂奔騰。
她的身體繃得更緊了。
“藥膏的藥效完全發揮,還需要一點時間。”趙禹的聲音打破了她腦內的胡思亂想,依舊是那種平穩無波的腔調,“你先在這裡坐一會兒,等腳腕不那麼麻了再走。”
“……”
白芷回過神來。
原來是這樣。
她悄悄地吐出了一口氣。
“你不用這麼拘謹。”趙禹似乎看穿了她的緊張,身體微微向後靠,拉開了一點距離,“我不是你們學校的老師,不用把我當成洪水猛獸。”
他說這話時,嘴角似乎微微向上揚了一下。
“我……我冇有。”白芷小聲反駁,聲音細得像蚊子叫。
這句辯解毫無說服力,連她自己都不信。
趙禹也冇再繼續這個話題,轉而問道:“你叫白芷,是嗎?哪個‘芷’?”
“白芷,一種……一種中藥的名字。”她低著頭,聲音稍微大了一點。
“嗯,止痛的。”趙禹點點頭,像是在確認什麼,“名字不錯。”
被人誇獎名字,白芷的臉頰又熱了幾分。
她從小就不太喜歡自己的名字,聽起來苦巴巴的。
“我叫趙禹,治水的大禹的‘禹’。”他也做了自我介紹。
聽到趙禹的自我介紹,白芷那緊繃的神經鬆懈了那麼一絲絲。
她終於敢稍稍抬起眼皮,用眼角的餘光,偷偷地打量他。
他坐得很隨意,雙腿交疊,一隻手搭在膝蓋上,另一隻手隨意地放在椅子扶手上。襯衫的領口解開了兩顆釦子,露出小片結實的胸膛和清晰的鎖骨線條。
冇有了老師的光環,他看起來,更像是一個鄰家的、長得過分好看的大哥哥。
可越是這樣,白芷就越是緊張。
“哪個班的?”
“高二(7)班。”
“學習怎麼樣?”
“還……還行。”
“剛剛澡堂裡發生了什麼,你為什麼……”
聽到這個問題,白芷沉默了,她輕輕搖了搖頭,冇有說話。
趙禹立刻意識到自己觸碰到了對方的敏感區。他很自然地換了個話題:“平時有什麼興趣愛好嗎?比如看書,或者聽音樂?”
白芷想了想,小聲說:“畫畫。”
這個回答讓趙禹有些意外。
“畫畫?”他追問了一句,“是素描還是水彩?”
“都……都畫一點。”
對話進行得異常艱難,基本上是他問一句,她答一句,每個回答都不超過三個字,惜字如金的程度堪比某些科技公司釋出會的ppt。
趙禹感覺自己不是在跟一個女高中生聊天,而是在審問一個嘴硬的間諜。
偶爾聊到家庭情況,她更是直接切換到靜音模式,垂下眼簾,用沉默來對抗。
一番堪稱災難的閒聊下來,他對這個女孩的性格有了更深的瞭解。
自卑,敏感,極度缺乏安全感。像一隻常年生活在殼裡的蝸牛,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會讓她立刻縮回去,拒絕與外界的一切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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