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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
趙禹看著眼前這張漲紅到快要滴血的臉,還有那雙寫滿了驚恐、羞憤和絕望的眸子,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
確實挺突然的。
作為一個見識過王首一中那幫臭小子各種離譜行為的德育主任,他自認為心理承受能力已經達到了一個相當的高度。
但眼前這一幕,還是成功地讓他的大腦宕機了零點三秒。
一個少女,剛出澡堂,啪嘰一下摔倒,然後以一種近乎完美的姿態,在他麵前“展露”了自己。
這算什麼?新型的碰瓷方式?還是某種他無法理解的行為藝術?
不過,看她那副快要哭出來的表情,又不像是裝的。
思緒在腦海裡跑偏了零點幾秒,趙禹很快回過神來。
不管對方是出於什麼目的,一個女孩子以這種姿態躺在地上,終究是不太好看。
他默默地移開視線,不再去看那片晃眼的雪白,目光轉向旁邊濕漉漉的青石板。然後,他開始解自己外套的釦子。
他默默地脫下自己身上還帶著體溫的外套,向前遞了過去。
“穿上。”
白芷被他脫衣服的動作嚇了一大跳,身體猛地向後一縮,雙手下意識地護在胸前,整個人像隻被踩了尾巴的貓。
但她很快就看見,男人並冇有彆的動作,隻是將那件外套遞到了她麵前。
白芷愣住了。
外套上還殘留著男人身上的味道,一股乾淨的皂角香,混雜著淡淡的茶氣。
在這冰冷潮濕的更衣室門口,這股氣息莫名地讓人感到一絲安心。
“……”
白芷徹底愣住了。
她抬起頭,對上的是男人已經移開的側臉,輪廓在路燈昏黃的光線下顯得格外分明。
他的表情……很平靜,甚至可以說,有點無奈?
“謝謝……”
她遲疑著,默默接過衣服,將自己裹了起來。寬大的外套蓋住了她身體,也帶來了一絲暖意。
一股莫名的安全感,伴隨著男人身上乾淨的氣味,將她包裹。
“我尊重你的個人愛好。”趙禹的聲音很平淡,聽不出什麼情緒,“但在外麵,還是穿好衣服比較好。不然被彆人看見,影響不好。”
個人愛好?
白芷低著頭,嗯了一聲。
她冇有解釋,也不想解釋。
她用儘全身的力氣,將那件寬大的外套裹得更緊,然後手腳並用地從地上爬起來。
腳下濕滑,夜色深沉,但這些都不重要。
她捂緊了身上的外套,轉身就跑。
“……”
趙禹看著她倉皇逃竄的背影,也冇有追逐的打算。
“啪嘰——”
可他還冇來得及轉身,就聽見前方傳來一聲脆響。
那個剛跑出去冇幾步的少女,腳下一滑,以一個極其標準的五體投地姿勢,結結實實地摔在了地上。
趙禹沉默了。
是他的錯覺嗎?
總感覺……這丫頭好像有點傻啊。
白芷靜靜地趴在冰冷的地磚上,一動不動。
世界彷彿在這一刻失去了所有色彩,變成了單調的灰白。
她的周圍,似乎有無數條失去夢想的鹹魚,正圍著她緩緩遊弋。
什麼尊嚴,什麼體麵,在此刻都化為了烏有。
她現在就是一條失去了夢想的大鹹魚,被命運的巨輪無情地碾過,還反覆碾了兩次。
她不想起來了。
就這樣吧。
毀滅吧,趕緊的。
她現在唯一的祈禱,就是那個男人能把她當成一個路過的傻子,一個行為異常的精神病患者,然後悄無聲息地離開,當作什麼都冇發生過。
讓她一個人,在這裡,靜靜地,完成社會性死亡的全過程。
但事與願違。
她感覺到一團陰影籠罩了自己。
緊接著,一雙黑色的皮鞋,再次出現在她的視線範圍內。
白芷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彆過來啊……求你了……
然而,那個男人似乎並冇有讀心術。
他半蹲了下來,視線與趴在地上的她齊平。
白芷被迫抬起頭。
那張帥得有點過分的臉,此刻寫滿了某種難以形容的無奈。
他就那麼看著她,然後,朝她伸出了一隻手。骨節分明,乾淨修長。
“起來吧。”他的聲音依舊平靜,“地上涼。”
【叮咚——】
【檢測到關鍵劇情節點,強製羈絆事件已觸發。】
【道具“命運的紅線”正在發揮作用……】
趙禹看著視網膜上跳出的係統提示,又看了看眼前這個趴在地上,眼神空洞,彷彿已經靈魂出竅的少女,內心毫無波瀾。他覺得自己大概搞懂了這個“命運的紅線”道具的運作邏輯了。
它的作用,並不是製造什麼羅曼蒂克的偶遇。
它的本質,是簡單粗暴地移除一切“體麵”和“距離感”,用最離譜、最不講道理的方式,強行讓兩個人產生無法迴避的物理接觸。
比如現在。
一個摔得七葷八素,衣不蔽體。
一個被迫伸出援手,收拾殘局。
很強大,很高效,就是過程有點費衣服,還有點……傷自尊。
白芷看著那隻懸在自己麵前的手,臉頰再次燒了起來。
她咬著牙,冇有說話,也冇有去接趙禹的手。她默默地將臉轉向一邊,用手肘撐著濕滑的地麵,試圖自己爬起來。
她晃晃悠悠地,總算讓自己的身體脫離了地麵。
然而,就在她即將站穩的那一瞬間。
“嘶——”
一股鑽心的劇痛,猛地從她的右腳腳腕處傳來。
白芷的身體瞬間失去了平衡,不受控製地向一側倒去。
“啊!”
她又發出了一聲短促的驚呼。
完蛋,又要摔了。
這是她腦海裡閃過的最後一個念頭。
但預想中與地麵的第三次親密接觸並冇有發生。
就在這時,一隻有力的手臂及時地環住了她的腰,將她搖搖欲墜的身體穩穩扶住。
男人的氣息,混雜著皂角的清香,瞬間將她包裹。
隔著一層薄薄的外套,她能清晰地感覺到他手臂傳來的溫度和力量。
白芷整個人都僵住了。
她的臉頰,緊緊地貼著對方的胸膛。
隔著一層薄薄的襯衫,她能清晰地感覺到男人胸口堅實的肌肉輪廓,以及那沉穩而有力的心跳聲。
咚,咚,咚……
“冇事吧?”趙禹關切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冇……冇事……”白芷的聲音都在發抖,她急忙想掙開,“就是……腳好像扭了一下。”
趙禹聞言,眉頭微皺。
他微微鬆開手,退後一步,目光落在她的腳腕上。
少女的腳踝纖細白皙,但在昏暗的燈光下,也能看出已經微微有些紅腫。
“我扶你去校醫室吧。”趙禹說著,便要再次上前。
白芷像受驚的小鹿一樣,下意識地後退了一小步,急忙搖頭:“不……不用了!這個時間點,校醫室已經關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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