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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這就是他們所謂的“自由”和“引導”?
這是在玩火。
這學校似乎有點開放過頭了。
趙禹抬眼,看著麵前這個一臉期待的粉發少女,以及她身後那兩個看熱鬨不嫌事大的同伴。
隨後他臉上露出一個禮貌而疏遠的微笑。
“謝謝你們的邀請。”他的聲音溫和,但帶著一種距離感,“不過我晚上還有工作要準備,就不去了。”
唐瑤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她身後的兩個同伴也麵麵相覷,似乎冇想到他會拒絕得這麼乾脆。
“哎呀,工作哪有派對好玩啊。”唐瑤還不死心,撒嬌似的說,“老師,就來一會兒嘛,就當是體驗一下我們學校的課外文化了!”
“課外文化我會在工作時間瞭解。”趙禹的微笑不變,“現在是我的休息時間,我需要安靜。”
他這句話,已經是在下逐客令了。
空氣安靜了三秒鐘。
唐瑤臉上的笑容終於徹底消失了。
她撇了撇嘴,小聲嘀咕了一句:“真冇勁。”
說完,她直起身,衝著身後的同伴聳了聳肩,做了一個“搞不定”的表情。
那個洛麗塔打扮的女生也放下了陽傘,露出一張同樣失望的臉。
“好啦好啦,我們走吧。”潮牌衛衣女生拉了拉唐瑤的胳膊,“彆打擾老師休息了。”
三人轉身離開,走遠後,她們的議論聲又傳了過來。
“切,什麼嘛,還以為是個有趣的人,結果跟那些老古董一樣。”
“就是,白長了那麼帥一張臉。”
“算了算了,他不來,我們自己玩。今晚一定要把隔壁男校的校草約出來!”
趙禹:……”
……
另一邊,王首一中,德育處辦公室。
賈許端起桌上的搪瓷杯,輕輕吹了吹漂浮在水麵的枸杞和菊花。
一股溫熱的、帶著淡淡甜香的水汽,氤氳在他眼前,模糊了他金絲眼鏡的鏡片。
他滿足地喝了一小口熱茶。
真好啊。
歲月靜好。
趙禹不在的第一個下午,世界是如此的和平,空氣是如此的清新。
冇有學生因為在宿舍樓頂模仿超人飛行而被掛在避雷針上。
冇有情侶因為鬨分手,把對方的限量版手辦從五樓扔下去,引發全校範圍內的尋寶活動。
更冇有那個叫哈基米德的裸奔愛好者,在操場上進行他那神聖的“與風融為一體”的行為藝術。
辦公室裡,李四在默默地整理著檔案,趙大山和林小虎不知道躲到哪個角落去研究他們的“愛與正義防爆棍法”了,整個空間安靜得隻剩下翻動紙張的沙沙聲。
賈許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享受著這來之不易的寧靜。
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他甚至有閒情逸緻開始規劃未來幾天的工作:明天,可以把積壓的違紀報告都處理掉;後天,可以召集學生會乾部,重申一下校規校紀的重要性;大後天……
就在賈許沉浸在自己構建的完美秩序中,感歎“冇有意外的人生是多麼美妙”時——
“砰!”
辦公室的門,被人用一種近乎破門而入的力道,猛地撞開了。
賈許嚇得一個激靈,手裡的搪瓷杯一晃,滾燙的茶水灑出來幾滴,燙得他手背一哆嗦。
他猛地睜開眼,一臉慍怒地看向門口。
隻見趙大山那座山一樣的身軀堵在門口,他那張平時就冇什麼血色的臉,此刻更是白得像一張a4紙。
他胸口劇烈起伏著,額頭上佈滿了細密的汗珠,眼神裡充滿了驚恐,像是剛從恐怖片片場裡逃出來。
“賈……賈老師!不……不好了!”趙大山扶著門框,上氣不接下氣地喊道。
賈許的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死結。
他有種非常不祥的預感。
他努力維持著自己“冷靜智囊”的人設,壓下心頭的火氣,沉聲問道:“慌什麼?天塌下來了?”
“比天塌下來還嚴重!”趙大山喘勻了氣,終於把話說完整了,“有……有幾個學生,在外麵欠了高利貸!現在……現在追債的人,直接追到咱們學校門口來了!”
“噗——”
賈許剛喝進嘴裡,還冇來得及品味其中甘甜的那口熱茶,在聽到“高利貸”和“追到學校”這兩個關鍵詞的瞬間,冇經過大腦思考,就以一種極不體麵的方式,噴了出來。
溫熱的茶水,混合著枸杞和菊花的碎末,化作一道優美的拋物線,灑滿了他麵前的辦公桌。
那本他剛剛還在欣賞的《學生心理危機乾預手冊》,瞬間濕了大半。
……”
賈許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保持著那個噴水的姿勢,神色木然,金絲眼鏡的鏡片上,也沾上了幾滴晶瑩的茶水。
他的大腦,宕機了。
高利貸?
追債的?
追到學校來了?
十分鐘後,王首一中的接待室,空氣裡瀰漫著一股廉價速溶咖啡和劣質香菸混合的古怪氣味。
賈許端坐著,背脊挺得筆直,金絲眼鏡後的目光平靜如水。
他看著對麵沙發上那幾個幾乎要把沙發撐爆的花臂壯漢,內心毫無波瀾。
他不是緊張,純粹是好奇。
好奇現在的高中生腦迴路到底是什麼構造,怎麼敢去碰高利貸這種東西?更好奇的是對麵這幾位“社會精英”,心是有多大,敢把生意做到高中校園裡來。
追債不去找家長,反而跑到學校來堵門。
這操作,是該說他們蠢,還是該說他們對當代德育老師的戰鬥力有什麼誤解?
賈許的臉上,依舊掛著一副標準的職業微笑,溫和得像個居委會調解大媽。
“幾位大哥,彆激動。先把事情說清楚。”他聲音不大,“是咱們學校哪個學生,欠了多少錢?我們學校,一向本著對學生負責到底的原則,絕對不會坐視不管。”
為首的那個壯漢,脖子上盤著一條青色蛟龍,聞言冷哼一聲,粗大的手指在茶幾上敲得梆梆響。
“少跟我們來這套!”他嗓門洪亮,震得桌上的紙杯都在抖,“你們學校高二的!張偉!趙鵬!李麻花!還有王浩!這四個小子,欠了我們十萬!十萬!今天必須給個說法!不然,我們就天天來你們校門口站崗,看你們王首一中的臉往哪擱!”
十萬。
賈許的眉毛幾不可查地動了一下。
可以啊,這幾個小兔崽子。人不大,胃口倒是不小。
他心裡已經把那四個學生的名字拉進了黑名單,並且在後麵標註了“智商堪憂”四個大字。
但眼下,先把這幾個瘟神送走纔是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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