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行了,你們聊。”胖校長大手一揮,對著柳韻說道,“柳主任,趙主任坐了一路車也累了。你先帶趙主任和江老師去安排好的宿舍休息一下。有什麼事,咱們晚上吃飯的時候再聊。”
“好的,校長。”柳韻點了點頭,對著趙禹做了個“請”的手勢。
“那就不打擾校長和陳主任了。”趙禹客氣了一句,轉身朝門口走去。
一直安靜地站在旁邊,像個透明人一樣的江畔月,立刻跟了上去。
在即將邁出辦公室門口的那一刻,趙禹像是想起了什麼,不經意地回頭看了一眼。
辦公室裡,胖校長正和陳啟明說著什麼。
胖校長背對著門口,看不清表情。
而那個斯斯文文的教導主任陳啟明,正側著臉聽著。
他的目光,卻越過校長的肩膀,再一次,精準地落在了趙禹的身上。
這一次,那眼神裡不再有任何掩飾。
冰冷,審視,充滿了毫不客氣的戒備。
趙禹的心微微一沉。
他迅速收回目光,跟著柳韻走進了走廊,臉上依舊掛著那副平靜無波的表情。
走廊很長,鋪著柔軟的地毯,踩上去悄無聲息。
午後的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灑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溫暖而寧靜。
可趙禹的後背,卻莫名地感到一絲涼意。
自己想多了?
他甩了甩頭,試圖把這個念頭趕出大腦。
第一次見麵,無冤無仇,哪來的敵意?或許,對方隻是對自己這個“空降”過來的人,抱有職業性的警惕?
有可能。
但趙禹更相信自己的直覺。
那種眼神,他見過。那不是警惕,而是看待一個入侵者,或者一個潛在威脅的眼神。
這個清芷女子中學,比他想象的還要複雜。
那個熱情得過分的胖校長,這個眼神不善的教導主任……他們之間,到底是什麼關係?
他們,又在害怕什麼?
看來,這次所謂的“交流學習”,不會太輕鬆了。
從校長辦公室出來,走在那條長得彷彿冇有儘頭的走廊上時,趙禹看似隨意地開了口。
“柳主任,你們校長真是個……性情中人。”
他斟酌著用詞,最後挑了個最中性的。
柳韻走在他身側,聞言莞爾一笑,那笑容裡帶著一種瞭然於心的熟稔。
“我們校長就那樣,人很豪爽,不拘小節。您彆看他長得粗獷,其實心思比誰都細。”
“看得出來。”趙禹順著她的話說,“他對教育很有熱情。剛纔那套‘寓教於樂’的理論,說得我這個專門搞德育的都自愧不如。”
他這話半真半假。
胖校長的理論聽起來是那麼回事,但配上他那張過於熱情的臉,總讓趙禹覺得像是在聽一場拙劣的成功學演講。
柳韻的腳步頓了一下,她側過頭,風韻猶存的臉上掠過一絲複雜的表情。
“熱情……是有的。我們龐校長和陳主任,那都是從最窮苦的山溝溝裡考出來的。當年龐校長隻是個普通老師,陳主任是他帶的第一個畢業班的學生。後來張校長一路做到副校長,又把已經在外校當上骨乾的陳主任給挖了回來。”
“為了龐校長,他放棄了編製,放棄了安穩的生活,一個人跑到這兒來,陪著張校長從一間漏雨的辦公室開始,把清芷一點點打造成了今天的樣子。一個主外,一個主內,這麼多年,學校裡大大小小的事,都是他們倆扛下來的。”
“他們兩個,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校長負責天馬行空,畫大餅,定方向;陳主任就負責把那些天馬行空的想法,變成一條條具體的規章製度,一寸寸地落實下去。我們清芷能有今天,他們兩個,缺一不可。”
一旁的江畔月聽得連連點頭,眼神裡滿是崇拜。
在新人眼裡,這就是一段可歌可泣的創業史。
趙禹卻捕捉到了關鍵詞。
“陳主任?”他故作好奇地問,“我看陳主任似乎……很嚴肅。他和校長一動一靜,性格互補,確實是黃金搭檔。”
柳韻的嘴角彎起一個微妙的弧度。
她冇立刻接話,反而加快了半步,走到前麵一處走廊拐角,確認四周無人後,纔回過頭來,對著趙禹招了招手。
江畔月不明所以,也跟著湊了過去。
“趙主任,”柳韻的聲音壓低了,帶著一絲分享秘密的神秘感,“你覺不覺得,陳主任看校長的眼神,不太一樣?”
趙禹心頭一跳。
來了。
他維持著臉上的平靜,配合地問:“怎麼不一樣?”
柳韻輕笑一聲,那笑聲裡帶著點成年人之間心照不宣的揶揄。
“我們學校啊,一直有個傳聞。”她頓了頓,似乎在享受趙禹和江畔月的好奇心,“都說,我們的陳大教導主任,暗戀我們校長。”
“咳——”
江畔月冇忍住,被口水嗆了一下。但她很快意識到場合不對,又死死捂住了嘴巴,一張小臉憋得通紅。
趙禹也愣住了。
暗戀?
那個斯文嚴謹、眼神冰冷的教導主任,暗戀那個體型碩大、滿臉絡腮鬍的胖校長?
這畫麵,光是想象一下,就感覺自己的三觀受到了強烈的視覺衝擊。
“柳主任,”趙禹的表情有些古怪,他覺得自己有必要以一個德育工作者的身份,糾正一下這種不良風氣,“咱們都是教育工作者,在背後這麼議論領導,還是這種……呃,性質的謠言,不太好吧?”
他都不知道該怎麼形容。
柳韻卻不以為意地擺了擺手,臉上的表情,彷彿在說“你還是太年輕了”。
“哎呀,這算什麼秘密?”
她滿不在乎地說,“學校裡上到老師,下到食堂打飯的阿姨,誰不知道這個說法?再說了,是不是謠言,可不好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