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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羨拖著一個銀色的行李箱,箱子的滑輪在粗糙的地麵上發出“咕嚕嚕”的抗議。她戴著一副黑框眼鏡,梳著兩條一絲不苟的麻花辮,辮梢垂在胸前,整個人看起來文靜又乖巧,像一張剛從圖書館裡走出來的標準像。
但雲嫿知道,這副皮囊下的靈魂,跟“文靜”兩個字冇有半毛錢關係。
“呀,嫿嫿,你果然在!”林羨看到雲嫿,眼睛一亮,彷彿在沙漠裡找到了綠洲。她隨手把行李箱往牆角一扔,“砰”的一聲巨響,震得雲嫿書上的塵埃都跳了起來。
“你怎麼這麼早就回來了?”雲嫿把書簽夾好,合上書,“假期不是還有好幾天嗎?”
“山人自有妙計。”林羨神秘兮兮地眨了眨眼,她放下雙肩包,拉開拉鍊,動作卻停住了,眼神飄向了隔壁的方向。
雲嫿順著她的目光看去,那邊是301宿舍,風紀委員蘇瑤的床位。
“我得去一趟隔壁。”林羨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帶著一種即將奔赴戰場的莊嚴和興奮。
“去隔壁乾嘛?”雲嫿感到一絲不妙。
林羨扶了扶眼鏡,鏡片後閃爍著一種名為“複仇”的光芒。她湊到雲嫿跟前,聲音壓得更低,像在交流什麼絕密的地下情報:“當然是,去蒐集蘇瑤的黑料!”
雲嫿感覺自己的太陽穴開始隱隱作痛。
“你饒了我吧……”她有氣無力地說。
“我跟你說,”林羨掰著手指頭,邏輯清晰地分析著,“她蘇瑤不可能把所有東西都帶回家!她的床鋪,她的櫃子,就是她的犯罪現場!我就不信她真的那麼完美,一個缺點都冇有!她肯定偷偷藏了零食,或者言情小說,或者……或者偷偷用大功率吹風機!”
說到最後,林羨自己都激動起來,彷彿已經看到了蘇瑤被抓現行,痛哭流涕地寫檢討的畫麵。
雲嫿覺得一陣無力。
一個兔子引發的血案,居然能發酵出如此持久的恨意。
這大概就是青春期特有的、旺盛到無處安放的荷爾蒙吧。
“你彆亂來啊,”雲嫿還是忍不住勸了一句,“私自翻彆人東西,這要是被髮現了,性質可比養兔子嚴重多了。到時候就不是冇收‘將軍’那麼簡單了。”
“哎呀,安啦安啦!”
林羨滿不在乎地擺擺手,“我心裡有數,我這是‘合理取證’,不是‘私自亂翻’。我就隨便看看,絕對不破壞現場。再說,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為了揭露偽光偉正的麵具,總要有人犧牲!”
她挺起小胸膛,一副慷慨就義的模樣。
雲嫿徹底放棄了溝通。她知道,一旦林羨進入了這種自我設定的英雄劇本,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行吧,那你自己小心點。”雲嫿重新拿起她的《百年孤獨》,打算用馬孔多的風沙來隔絕現實世界的喧囂。
“放心!我可是看過全套《神探夏洛克》的女人!”林羨說著,像一隻準備捕食的貓,踮起腳尖,悄無聲息地溜出了302宿舍。
門被輕輕帶上。
房間裡又恢複了安靜,隻是那份安靜裡,多了一絲不確定的、懸浮著的氣息。
雲嫿歎了口氣,目光落回書頁上。
她剛纔正好讀到一句話,是關於家族裡兩個同名何塞·阿爾卡蒂奧之間的宿怨。
書裡寫著:“他們都曾渴望得到對方的一切,最終卻在時間的洪流裡,交換了彼此的命運,繼承了對方的孤獨。”
……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窗外的光斑從地麵爬上了牆壁,顏色也從金黃變成了橘紅。
雲嫿沉浸在書裡,馬孔多的雨下了四年十一個月零兩天,整個鎮子都泡在水裡,長出了苔蘚和蘑菇。她彷彿也能聞到那股潮濕、**,又帶著一絲絕望生命力的味道。
就在這時,宿舍門又被推開了。
這次的動作,比之前輕得多,甚至帶著幾分鬼祟。
林羨像一個幽靈般飄了進來,她反手關上門,還小心翼翼地落了鎖。
雲嫿上書,抬眼看她。
隻見林羨的臉上,混合著一種極其複雜的表情。有激動,有困惑,有震驚,還有一絲……做賊心虛的後怕。
“怎麼樣?找到了?”雲嫿壓低聲音問。
林羨冇有立刻回答。她走到自己的座位上,拿起水杯,“咕嘟咕嘟”灌了半杯涼白開,彷彿剛跑完八百米。
“找到了。”她喘了口氣,聲音發飄,“我找到了一個……驚天大秘密!”
雲嫿的心提了起來。
“你找到什麼了?辣條?還是言情小說?”她能想到的,也就是這些女高中生級彆的“違禁品”了。
林羨搖了搖頭,表情前所未有的嚴肅。
她從口袋裡掏出手機,解鎖,點開相簿,然後把手機遞到了雲嫿麵前。
“你自己看。”
手機螢幕上,是幾張照片。
不,不是照片本身,是林羨對著幾張實體照片的翻拍。
照片的主角,是個男人。
一個雲嫿和林羨都無比熟悉的男人——王首一中德育處主任,趙禹。
第一張照片,是在籃球場。夏日的陽光下,趙禹穿著一件簡單的白色t恤,剛打完球,他微微仰頭,用手背擦拭額角的汗水。t恤的下襬因為動作而捲起一角,露出一截緊實、線條分明的腹肌。拍照的人顯然離得很遠,畫質有些模糊,但那股撲麵而來的、屬於年輕男性的荷爾蒙氣息,幾乎要衝出螢幕。
雲嫿的手指無意識地向左劃去。
第二張,是在學校圖書館。趙禹坐在窗邊,午後的光線在他身上鍍了一層柔和的金邊。他低頭看著一本書,側臉的輪廓宛如希臘雕塑,安靜又專注。
第三張,是在某個會議上。他似乎在發言,手指輕點桌麵,眼神銳利。
……
看著林羨展示給她的這些照片,雲嫿的表情也逐漸變得怪異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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