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趙禹看著程星。
她的表演很賣力,語調裡刻意摻雜的魅惑與威脅,像一鍋把糖、鹽、辣椒和過量味精胡亂燉在一起的湯,味道十分可疑。
如果換一個心理素質差點的年輕老師,或許真的會被她這套組合拳唬住。
畢竟,師生戀的帽子一旦扣上,真假難辨,唾沫星子就能淹死人。
但趙禹不是彆人。
他是王首一中建校以來最年輕的德育處主任。
他每天麵對的,是蓄意縱火的、校園霸淩的、考試作弊被抓後揚言要跳樓的、因為失戀就割腕自殘的……形形色色的“危機”。
跟那些真正的風暴相比,程星此刻的表演,更像是一場幼稚的、漏洞百出的過家家。
他甚至有點想笑。
事實上,他也確實笑了。
不好笑嗎?
太好笑了。
見狀,程星頓時愣住了。
劇本不是這麼寫的。
按照她的設想,趙禹此刻應該眉頭緊鎖,臉色發白,然後壓低聲音,用一種既憤怒又不得不妥協的語氣問她:“你到底想怎麼樣?”
然後,她就可以好整以暇地提出自己的條件,享受那種將高高在上的老師踩在腳下的快感。
可他為什麼在笑?
他憑什麼笑?
程星的大腦有一瞬間的宕機。她準備好的後續台詞,那些或暗示、或挑逗、或步步緊逼的話術,全部卡在了喉嚨裡,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她看見趙禹動了。
他冇有後退,冇有妥協,甚至冇有開口辯解。
然後,他站起身,朝著她走了過來。
一步,兩步。
明明動作不快,甚至可以說有些閒庭信步的從容,但每一步都像踩在程星的心跳上。
她本能地後退。
“趙……趙老師,你……”
她的後背“咚”的一聲撞上了身後冰冷的牆壁。
她退無可退。
下一秒,一道陰影籠罩下來。
趙禹已經站在她麵前,一隻手撐在了她耳側的牆壁上。
“砰。”
聲音不大,卻像重錘一樣砸在程星的心口。
男人的氣息,帶著一絲乾淨的皂角味,混合著他身上淡淡的、像是書本紙張的味道,撲麵而來。
這種味道並不難聞,甚至有些好聞,但此刻,它卻像一張無形的網,將程星牢牢地困在原地。
她被迫仰起頭,才能看清他的臉。
燈光昏暗,從他身後斜斜地打過來,在他深刻的五官上投下明暗交錯的陰影。
他的眼睛在陰影裡,像兩口深不見底的古井,看不出情緒。
太近了。
近到她能看清他纖長的睫毛,近到她能感覺到他呼吸時帶動的微弱氣流,拂過她的額頭。
程星的大腦有些混亂。
她長這麼大,看過無數言情小說和偶像劇,幻想過無數次這種“壁咚”的場麵。但當它真的發生在自己身上時,她才發現,那些文字和畫麵的描述是何等蒼白。
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鼓,血液衝上大腦,又瞬間倒流回四肢百骸,讓她手腳發軟,連站都快站不穩。
她引以為傲的伶牙俐齒,此刻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隻剩下嘴唇無意識地翕動。
“你……你……想乾什麼?”
聲音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帶著她自己都冇察覺到的哭腔。
完了。
這是程星腦子裡唯一的念頭。
玩脫了。
這個男人,根本不按套路出牌!
趙禹冇有回答她。
他隻是微微俯下身。
他的目光從她驚慌失措的眼睛,緩緩下移,落在了她因為緊張而不斷吞嚥口水的喉嚨上。
然後,他伸出了另一隻手。
程星嚇得渾身一僵,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
預想中的侵犯冇有到來。
一根微涼的手指,輕輕地、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挑起了她的下巴。
他強迫她,直視他的眼睛。
“程星同學。”
他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種奇特的磁性。
“威脅德育處主任。”他頓了頓,唇角那抹笑意加深了,“按照《王首一中學生違紀處分條例》第七條第三款,恐嚇、威脅教職員工,視情節嚴重程度,可處以記過、留校察看,乃至開除學籍的處分。”
“你說,你這個情況,夠不夠記個大過?”
“……”
程星沉默了,她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漲紅變成了煞白。
趙禹冇有給她任何喘息的機會。
他挑著她下巴的手指微微用力,讓她無法逃避他的注視。
他微笑著,繼續說道:“你以為,憑你剛纔那幾句漏洞百出的話,就能威脅到我?”
“你以為,我會像你腦子裡那些三流小說的男主角一樣,為了一個所謂的‘名聲’,就對你一個乳臭未乾的小丫頭言聽計從?”
“程星,你是不是覺得,平時的我太好說話了,讓你產生了一種‘趙老師也不過如此’的錯覺?”
他的聲音依舊不大,卻字字誅心。
程星感覺自己的偽裝被一層一層剝開,露出底下那個幼稚、衝動、自以為是的真實自己。
不。
不對。
事情不應該是這樣的。
程星的腦子飛速運轉,試圖尋找翻盤的可能。
但她發現,自己完全被壓製了。
氣場上的絕對碾壓。
平時的趙老師是什麼樣的?溫和,儒雅,臉上總是掛著淺淺的笑。
他會耐心地聽完學生所有的抱怨,哪怕那些抱怨毫無道理。
他會在走廊上跟每一個學生打招呼,哪怕他根本記不住對方的名字。他就像一個完美的、毫無攻擊性的書生。
可眼前的這個人是誰?
他身上那種不怒自威的氣場,那種掌控一切的從容,那種洞悉人心的銳利眼神……
這根本就不是書生。
這是一個披著書生外衣的……暴徒。
更要命的是,這個“暴徒”,長得還這麼帥。
那張俊美的臉在昏暗的光線下,非但冇有減損分毫,反而因為光影的勾勒,顯得更加棱角分明,充滿了一種成熟男性的、極具侵略性的魅力。
“轟”的一聲。
程星感覺自己臉上好不容易褪下去的血色,又以更猛烈的勢頭湧了上來。
這次不是因為害怕,也不是因為羞憤。
而是一種……一種她自己也說不清道不明的、荒唐的情緒。
她……她竟然覺得,此刻的趙老師,比平時帥一百倍。
這種“霸道老師強製愛”的戲碼,也太……太刺激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