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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們現在冇錢了。”程星用陳述句替他們說完了結局。
“嘿嘿嘿……”四個男生又開始傻笑。
張偉搓著手,終於圖窮匕見:“星姐,你看……能不能……先借我們一點?”
“冇錢你們來我這裡做什麼?”程星的語氣冷了下來,“我這裡是小本生意,概不賒賬。想買東西,拿錢來。想借錢,出門右轉找銀行,哦,銀行也不會借給你們。”
“彆啊,星姐!”
四個人立刻圍了上來,七嘴八舌。
“就借一點點!就當中介費!”
“我們發了工資馬上就還你!雙倍!不,三倍利息!”
“星姐你人最好了!江湖救急啊!”
器材室裡昏暗的光線,照在他們四張充滿希望的臉上。那希望如此純粹,如此真摯,也如此……愚蠢。
程星沉默了。
她看著眼前的四個人,感覺自己不像是在做生意,更像是在參觀人類迷惑行為大賞。
聽說趙老師今天下午就從市裡開會回來了。
程星看著眼前四個還在暢想著月薪八打工生活的美好未來的二傻子,默默地把已經到嘴邊的“滾”字嚥了回去。
她覺得,自己有必要去給趙老師打個小報告了。
搞什麼啊。
這已經是第二次了,明明她纔是那個盤剝同學、投機倒把的“資本家”,為什麼現在卻要為一個願打一個願挨的騙局,替這幾個“韭菜”的錢袋子操心?
這簡直是離譜到姥姥家了。
憑什麼啊?他們被騙,關她屁事?他們蠢,難道是她的錯嗎?
可是……
她的腦海裡,又浮現出這四個人上次被騙後,可憐兮兮找她賒賬和借錢的慘狀。那樣子,與其說是可憐,不如說是可笑。就像四隻被拔了毛還幫人數錢的傻鳥。
一種煩躁的情緒湧了上來。這不是同情,更像是一種……領地被侵犯的憤怒。
這幾個傻子,是她的韭菜!要割,也該由她來割!怎麼能輪得到外麵那些不入流的騙子?
這已經不是錢的問題了,這是職業尊嚴的問題!
想到這,她抬起頭,看著眼前四張充滿期盼的臉,冷冷地吐出兩個字。
“冇錢。”
……
與此同時,幾十公裡外的市警察局刑偵支隊辦公室裡,空氣凝重得能擰出水來。
菸灰缸裡堆滿了菸頭,像一座小小的墳墓。
李隊坐在那張被檔案和案卷淹冇的辦公桌後,兩根手指用力按壓著自己的太陽穴。
他已經兩天冇怎麼閤眼了,眼球裡佈滿了血絲。
桌上的泡麪早就涼透了,麪餅吸飽了湯汁,漲成一坨黃色的、毫無生氣的物體。
一個年輕的警察小王站在桌前,手裡拿著一份報表,聲音裡透著一股壓抑不住的焦躁。
“李隊,數字對不上了。”
“這個月,我們轄區內接到的失蹤報警,比上個季度翻了三倍。”
“一開始,我們以為是常規的人口走失,夫妻吵架離家出走,孩子網癮不回家之類的。但是篩查下來,發現了很多不對勁的地方。”
小王翻了一頁報告,手指點在幾個名字上。
“你看這幾個,張痿,男,35歲,公司職員,無不良嗜好,家庭和睦,上週二說去見個客戶,然後就消失了。手機關機,車在公司樓下停著。”
“還有這個,劉芳,女,28歲,單身,網店店主。鄰居說她三天冇出門,我們破門進去,家裡整整齊齊,錢包手機都在,人冇了。”
“最奇怪的是,這些人彼此之間冇有任何關聯。唯一的共同點是,他們都是成年人,社會關係簡單,失蹤前冇有任何征兆。”
李隊冇有說話,隻是從桌上那堆亂七八糟的檔案裡,抽出另一份檔案袋。
他從裡麵倒出幾張照片。
照片上,是幾個同樣失蹤的人,來自不同的轄區。
他把這些照片和小王報告裡的名字並排放在一起。
“不止我們轄區。”李隊的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紙在摩擦,“我跟其他幾個區的支隊都通過氣了。全市範圍,最近兩個月,像這樣的成年人無故失蹤案例,至少有三十起。”
小王的臉色白了。
三十起。
這不是一個數字,是三十個活生生的人,是三十個破碎的家庭。
“這……這是被拐賣了?”小王的聲音有些發抖。
“不像。”李隊搖搖頭,他拿起一支紅筆,在桌上攤開的城市地圖上,用力畫了幾個圈。
“你看,失蹤地點很分散,冇有任何規律。如果是傳統的拐賣團夥作案,他們會有一個集中的窩點,方便轉移。但現在,這些人就像憑空蒸發了一樣。”
辦公室的門被推開,另一個警察老張風風火火地走進來。他滿頭是汗,手裡攥著一張列印出來的表格。
“李隊!查到了!”
老張把表格拍在桌上,指著上麵的一行資料。
“我讓機場那邊的兄弟幫忙查了!最近兩個月,從咱們市直飛東南亞幾個國家的航班,機票銷量異常增高!”
“尤其是飛往銀三角、簡埔寨那幾條航線,幾乎趟趟爆滿!”
李隊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一把搶過那份表格,目光死死釘在上麵。
失蹤人口。
成年人。
直飛東南亞的航班。
三個毫無關聯的線索,在李隊的腦海裡瞬間被一根看不見的線串了起來,構成了一幅令人不寒而栗的圖景。
這不是傳統的拐賣。
這是更可怕的東西。
是那種打著“高薪招聘”的幌子,把人騙到境外,然後榨乾他們最後一滴血汗和價值的黑色產業鏈。
“乘客名單呢?”李隊的聲音冷得像冰。
“查了!”老張喘著粗氣,“大部分都是實名購票,身份資訊看起來冇問題。但是……”
他猶豫了一下,才繼續說:“但是有一個很奇怪的現象。很多乘客,都是幾十個幾十個地,由同一家所謂的‘勞務輸出公司’或者‘旅行社’統一訂的票。”
“我查了其中幾家公司的註冊資訊,全都是最近幾個月才成立的空殼公司,註冊地址都是假的。”
辦公室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隻剩下牆上掛鐘秒針走動的“哢噠”聲,像是在為那些不知去向的生命倒計時。
李隊緩緩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他腦子裡閃過的,是那些失蹤者的檔案照片。
他們曾經也是彆人的丈夫、妻子、兒子、女兒。他們也曾像這辦公室裡的每一個人一樣,為了生活奔波,對未來抱有希望。
而現在,他們可能正被囚禁在異國他鄉某個不見天日的園區裡,過著豬狗不如的生活,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呼——”
李隊吐出一口氣,睜開眼,拿起桌上那盒已經變形的煙,抖了半天,才抖出最後一根。
他用顫抖的手點燃,卻冇有抽,隻是看著那點猩紅的火光在眼前明滅。
“查。”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把全市所有的人才市場、勞務中介、還有網上那些打著‘高薪兼職’‘海外務工’旗號的招聘資訊,全部給我過一遍!”
“查這些空殼公司的資金流水!查他們背後到底是誰在操作!”
“通知出入境管理處,給我盯死所有飛往東南亞的航班!每一個團簽,每一個勞務輸出的名單,都給我往祖墳上查!”
“我就不信了,這幫chusheng,還能長翅膀飛了不成!”
一連串的命令下達,辦公室裡的警察們立刻行動起來,電話聲、鍵盤敲擊聲響成一片。
隻有李隊還坐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手中的香菸已經燃到了儘頭,燙到了手指,他卻毫無察覺。
他喃喃道:“最近的事情可真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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