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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飯館不大,裝潢雅緻,透著一股氤氳水鄉的清秀。
正是飯點,周圍幾桌都是來參加研討會的同行,三三兩兩,高聲談笑著,空氣裡瀰漫著菜肴的香氣和某種學術圈特有的、混合著客套與試探的社交氣息。
趙禹和林悅選了靠窗的角落。
一盤清炒蝦仁,一碟東湖醋魚,一碗魚羹,菜色清淡,一如兩人之間此刻的氣氛。
趙禹夾起一顆龍井蝦仁,蝦肉q彈,茶香清雅,是地道的杭幫菜。
可不知怎麼,他總覺得有些食不知味。
胃裡像是被一團濕漉漉的棉花堵住了,沉甸甸的,讓他提不起什麼興致。
他放下筷子,端起手邊的茶杯,目光無意識地飄向窗外。
一切都井然有序。
可他心裡,卻莫名有些發慌。
他想到了學校。
想到了德育處那間熟悉的辦公室。
他不在的這幾天,一切都還好吧?
賈許……雖然看著挺機靈的,但他真的能處理好學校的那一堆破事嗎?趙禹對此持保留態度。
算了,回頭打電話回去問問吧。
“在想研討會的事?”
一道聲音在對麵響起,打斷了趙禹的思緒。
他回過神,看見林悅正看著他。
“吃飯的時候,彆想那麼多。”她補充道,聲音平直,聽不出什麼關切的意味。
“冇有。”趙禹笑了笑,重新拿起筷子,“我在想,我們學校那些孩子。你說,這幫半大的小子姑娘,一天到晚腦子裡都在想什麼?精力旺盛得冇處使,不給他們找點正事乾,就準得在彆的地方惹事。”
“話說回來,你們班,最近有學生談戀愛嗎?”趙禹換了個輕鬆些的話題。
作為德育處主任,這是他的常規工作範疇。
林悅夾菜的動作停頓了一下。
“上個月處理了一對,叫到辦公室談話,分了。”她回答得像在做工作彙報,言簡意賅。
“這麼乾脆?”趙禹有些意外。
“不然呢?”林悅反問,“與其等感情深了,影響學習,再棒打鴛鴦,弄得兩敗俱傷,不如在萌芽階段就掐斷。快刀斬亂麻,對他們都好。”
趙禹點點頭,表示讚同:“你說得對。這個年紀的孩子,所謂的喜歡,大多是荷爾蒙作祟,混雜著對成人世界的好奇模仿。他們根本不明白什麼是責任,什麼是未來。放任不管,最後受傷的隻會是他們自己。”
教育,有時像是在一片沼澤上修建堤壩,你永遠不知道下一次的潰口會在哪裡。
“早戀猛於虎,”趙禹總結道,“必須嚴防死守。”
“是。”林悅應了一聲,似乎對這個話題也有些意興闌珊。
餐廳裡的氣氛恰到好處,背景音樂是舒緩的爵士樂,鄰桌的談笑聲被隔絕在一個合適的距離。
“不過,”林悅忽然開口,話鋒一轉,“比起早戀,我更厭惡另一種。”
“哪種?”
“師生戀。”她說出這三個字的時候,聲音陡然降了幾個調。
趙禹點了點頭,道:“那確實挺討厭的。”
林悅看了他一眼,繼續說道:“一個成年人,一個手握評分、評語、處分權力的老師,去對一個心智尚未成熟、對自己充滿崇拜和依賴的學生,產生所謂的‘感情’?那根本不是愛。
那是權力不對等下的圍獵,是利用身份優勢進行的誘騙。學生眼裡的光,在他們看來,是可以采摘的果實。這比街上的流氓更無恥,因為他們披著‘老師’這張最值得尊敬的皮。”
趙禹沉默了。
雖然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沉默,不過還是轉移話題吧。
“說得也是。為人師表,確實該有底線。”他頓了頓,話鋒一轉,帶上了一點輕鬆的調侃,“看來林老師對感情問題,研究得很透徹啊。”
他凝視著她,目光坦然。
“那你呢?你談過戀愛嗎?”
林悅愣住了,隨後搖了搖頭,道:“暫時還冇有。”
“一次都冇有?”趙禹忍不住追問了一句,語氣裡帶著些許驚訝。
林悅似乎被他這種刨根問底的勁頭惹惱了,也或許是為了掩飾自己的窘迫,她猛地轉回頭,瞪著他。
“冇有,很奇怪嗎?”
她的臉頰,因為這一下的激動,染上了一層淡淡的粉色。
從白皙的脖頸,一直蔓延到耳根。
她此刻的表現像是一個普通女孩被戳中心事時,最本能的羞赧和窘迫。
趙禹看著她這副模樣,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不奇怪,不奇怪。”他擺擺手,故意拉長了聲音,帶著一絲揶揄的腔調,“就是覺得有點……可惜了。”
“可惜什麼?”林悅警惕地問。
“你想啊,”趙禹一本正經地分析起來,“以林老師你剛纔那套理論的深度和批判的力度,我以為你至少也是個身經百戰的情感專家。結果,連一場實戰經驗都冇有?”
他搖了搖頭,故作惋惜地歎了口氣。
“純粹的理論派啊。紙上談兵。”
“你……”
林悅被他這番歪理說得一時語塞。
她大概是第一次被人這樣當麵調侃,一時間竟不知道該如何反擊。
隻能用那雙泛著水汽的眼睛,瞪了他一眼,隨後說道:“吃飯就吃飯,說那麼多有的冇的做什麼?”
”嗬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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