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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沿著山澗逆流而上,湍急的水流在嶙峋的怪石間奔湧,濺起的水霧在陽光下折射出細小的彩虹。他們又陸續清理了好幾處精心佈置的捕妖陷阱,每一處都殘留著隱霧宗和鐵骨樓特有的靈力氣息。
在一株需要三人合抱的千年古鬆頂端,鐵骨樓修士用三十六根淬了腐骨毒的靈絲佈下了千絲引魂陣。那些近乎透明的靈絲縱橫交錯,將整個樹冠籠罩。
陣法中央困著兩隻青羽雀,它們的尾巴膀被一雙銀鉤穿透,每掙紮一下都會引動陣法。青羽雀的鳴叫聲已經嘶啞,羽毛淩亂不堪。
瑤溪歌手腕輕抖,十餘隻銀白色的螳螂蠱蟲從她袖中飛出。蠱蟲落在靈絲的節點處,鋒利的前肢輕輕一剪,那些堅韌異常的靈絲便應聲而斷。隨著陣法瓦解,兩隻青羽雀終於掙脫束縛,它們先是驚慌地撲棱了幾下翅膀,隨後在低空盤旋三圈,發出清脆悅耳的鳴叫。其中一隻特意飛低,用喙輕輕碰了碰瑤溪歌的髮簪,這才振翅飛向遠方的天際。
“這些陷阱佈置得過於密集了。”周若淵蹲在一處新發現的陷阱旁,手指輕觸地麵殘留的陣紋。“從手法來看,至少有三個陣師參與佈置。”他直起身,“能讓隱霧宗和鐵骨樓如此大動乾戈地聯手,恐怕所圖非小。”
林澈用靴尖踢開一塊刻著詭異符文的青黑色石頭,石頭下露出半截尚未燃儘的引魂香。“他們收集這麼多妖獸魂魄,到底想乾什麼?”他皺眉看著香頭上那點猩紅的火星,“尋常邪修最多取個三五頭妖獸精魄煉器,這都第七處陷阱了。”
許星遙站在一塊突出的岩石上,凝視著山澗源頭方向。那裡雲霧繚繞,隱約可見一道飛瀑如白練垂掛。“繼續往前看看。既然遇到了,總要弄個明白。”
山澗儘頭陡然收窄,兩側是近乎垂直的灰白色崖壁。百丈高的瀑布如銀河傾瀉,轟鳴聲震耳欲聾。湍急的水流在崖底衝擊出一個直徑約二十丈的深潭,潭水墨綠,表麵漂浮著幾片枯黃的落葉,隨著漩渦緩緩打轉。潮濕的水霧在潭麵上方形成一層薄紗,使得四周景物都顯得朦朧不清。
瑤溪歌閉目凝神,一縷靈識如絲線般探入潭水。片刻後,她睜開雙眼,銀鈴輕輕顫動:“水下三丈處有異常的靈力波動,時強時弱,像是有陣法在運轉。”
許星遙聞言,從儲物袋中取出寒髓劍鏡。他將鏡麵朝下,輕輕一拋,寒鏡便無聲地冇入水中。鏡身在水中緩緩旋轉,散發出淡淡的藍光。許星遙雙目微閉,通過鏡麵傳回的影像仔細探查——
“水下有一處洞穴入口,”約莫半盞茶時間後,他收回劍鏡,“被一道陣法遮掩著,不過陣法殘缺,已經出現了三處破綻。”
林澈活動了下手腕,眼中閃過興奮的光芒:“要下去看看嗎?說不定能找到些線索。”
周若淵將碧玉洞簫橫在身前,謹慎道:“下去可以,但要格外小心。殘缺的陣法往往比完整的更危險,誰也不知道它會在什麼時候徹底崩潰。”
四人先後躍入潭中。潭水冰冷刺骨,即使有靈力護體,依然能感受到那股透入骨髓的寒意,彷彿有無數細小的冰針在皮膚上遊走。下潛約三丈後,水壓明顯增大,光線也變得越發昏暗。藉著護體靈光,他們終於看清了潭底那個巨大的圓形石板。
近距離觀察,一塊直徑約兩丈的石板上刻滿了繁複的符文。中央是一個完整的八卦圖案,周圍分佈著八種栩栩如生的妖獸浮雕。青龍、白虎、朱雀、玄武居於四正位,還有猙、獬豸、夔牛、畢方填補四隅。此時,代表青龍、白虎和畢方的三塊浮雕已經碎裂,導致整個陣法出現了明顯的靈力漏洞。
許星遙遊近石板,指尖輕觸那些破損的浮雕邊緣。他的傳音在三人耳邊響起:“之前有人來過,不是陣法自行潰散。”他指向八卦圖案的乾位,那裡缺失了約莫巴掌大的一塊,“看這痕跡,陣法是被強力破開的,手法相當粗暴。”
瑤溪歌的銀鈴在水中發出沉悶的震動,她傳音迴應:“既然已經有人捷足先登,我們也不必顧忌太多。這殘陣本就搖搖欲墜,想要進去,隻能繼續破開剩餘的防禦了。”
四人立即展開行動。周若淵的碧玉洞簫在水中劃出一道道青色軌跡。他仔細辨認著每一道陣紋的走向,不時指出關鍵的靈力節點:“坎位第三紋、離位第七紋,這兩處是現在最脆弱的連接點。”
許星遙聞言,立即催動寒髓劍鏡。鏡麵射出數道幽藍光束,落在周若淵指出的節點上。那些禁製符文剛一接觸藍光,立刻被凍結成冰晶狀。
瑤溪歌放出了數十隻形如蜈蚣的赤紅蠱蟲。這些蠱蟲排著整齊的隊伍,沿著已經鬆動的陣紋爬行。它們鋒利的顎齒啃噬著古老的符文,每咬下一口,就有一道陣紋黯淡下去。
林澈手持雙戟,在周若淵的指引下,對準幾處核心符文狠狠刺下。那些深深刻入石板的符文在雷戟的轟擊下,如同脆弱的琉璃般碎裂開來。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隨著最後一道核心符文被破壞,整塊石板突然劇烈震動。中央的八卦圖案開始旋轉,每轉一圈就下沉一寸。當圖案完全沉入石板後,露出一個約丈許寬的漆黑洞口,一股刺骨的陰寒氣息從洞中噴湧而出。
“跟緊我。”許星遙收起劍鏡,率先遊入洞口。通道內壁長滿了墨綠色的水藻,觸手滑膩冰冷。四人排成一列,在狹窄的通道中緩慢前行。
遊了約莫十丈後,通道開始向上傾斜。四人先後浮出水麵,來到一個半浸在水中的天然洞穴。
他們的正前方矗立著一扇三丈高的青銅大門,門麵上密佈著各種妖獸浮雕,但經年累月的銅鏽已經讓大部分圖案變得模糊難辨。大門兩側各立著一尊等人高的石像,左邊是位全身披甲的持劍武士,石劍斜指地麵。右邊則是位寬袍大袖的撫琴文士,石製琴絃根根分明。
四人正要上前,瑤溪歌腰間的銀鈴毫無征兆地劇烈顫動:“小心!石像內有活物!”
她的警示剛剛落下,持劍武士的石像突然動了。那柄看似笨重的石劍以不可思議的速度橫掃而來,許星遙倉促間拔劍相迎,兩劍相撞的瞬間爆發出耀眼的火花。巨大的衝擊力讓他連退三步,雙手虎口陣陣發麻。
與此同時,撫琴文士的石像十指輕動,石製琴絃竟發出錚鳴。無形的音刃撕裂空氣,直取周若淵咽喉。周若淵的碧玉洞簫迸發出一串急促的音符,兩股音波在半空相撞,爆發出尖嘯。
林澈雙戟如同蛟龍出海,直奔持劍武士而去。然而雷光擊中胸甲的刹那,石像身上竟然泛起一道黑紅色的煞氣漩渦,將雷光儘數吞噬。武士石像的劍鋒也煞氣大盛,反手就是一記斜劈。林澈急忙架戟格擋,石劍上傳來的巨力讓他雙臂發麻,不得不借勢後躍,險之又險地避過緊隨其後的橫掃。
許星遙眼中精光一閃,突然高喊:“靈力無用,瑤師姐,用無靈蠱!”
瑤溪歌銀鈴輕搖,數十隻金屬光澤的甲蟲振翅飛出。這些甲蟲外表樸實無華,體內冇有絲毫靈力波動,全靠鋒利如刀的口器和堪比精鋼的甲殼。它們如同訓練有素的士兵,分成數隊撲向持劍武士的關節部位,瘋狂啃噬。
許星遙抓住機會,右拳後拉,全身肌肉繃緊如弓。冇有靈力加持,這一拳純粹依靠平日鍛體修出的肉身力量。拳頭擊中石像膝關節,持劍武士身形一晃,單膝跪地。
瑤溪歌的金屬甲蟲趁機鑽入石像體內,瘋狂啃噬內部的機關。隨著一連串斷裂的脆響,持劍武士劇烈顫抖幾下,最終轟然倒地,碎成數塊。那些黑紅煞氣如同無根之火,在碎石間跳動幾下後便消散無蹤。
另一邊,周若淵眼見音波對抗難以取勝,突然改變策略。他將碧玉洞簫在指間快速旋轉三圈,隨後抵在唇邊,竟吹奏起一首毫無章法的雜曲。
簫聲時而高亢如雞鳴,時而低沉似蛙叫,完全打亂了撫琴文士的節奏。那石像五指撥絃的動作明顯滯澀起來,發出的音刃也變得雜亂無章。
林澈抓住機會,一個箭步衝上前去。他刻意收斂了戟上雷光,純粹以戟法近身纏鬥。雙戟在他手中像是化作兩道銀龍,時而如靈蛇吐信直取手腕,時而似猛虎撲食橫掃膝彎。
“鐺!”一記斜挑擊中琴絃,三根石弦應聲而斷。文士石像的動作頓時遲緩下來,彷彿失去了力量來源。林澈乘勝追擊,一記勢大力沉的橫掃,直接將石像的右腕擊碎。石製古琴墜落在地,摔成數截。
失去武器的文士石像僵立原地,表麵的石皮寸寸龜裂,最終“轟”的一聲炸裂開來,碎石飛濺。一塊刻著符文的青黑色核心滾落在地,被周若淵一腳踏碎。
隨著兩尊守護石像被毀,那扇青銅大門緩緩開啟。門縫中湧出一股帶著黴味的陰風,露出後麵向下延伸的石階。
許星遙打頭陣,四人小心翼翼地踏上石階。越往下走,溫度越低,撥出的白霧在麵前凝結又消散。
經過約莫百級濕滑的石階後,一個方圓二十餘丈的八角形墓室豁然呈現。角落裡各立著一盞青銅長明燈,燈盞造型怪異,形似張口的獸首,幽綠色的火苗靜靜燃燒。
墓室正中央擺放著一具丈餘長的青銅棺槨,棺身通體鑄滿各種妖獸浮雕,有展翅欲飛的凶禽,也有盤踞吐信的惡蟒,每一隻都栩栩如生。棺槨周圍的地麵上,橫七豎八地躺著六具姿態扭曲的屍體。出乎四人意料的是,這些死者並非隱霧宗和鐵骨樓的修士。
許星遙凝神上前,在距離最近的一具屍體前蹲下。死者身著粗布獵裝,腰間彆著幾個空蕩蕩的獸皮袋。許星遙輕輕翻動屍體,“是獵妖人。”
瑤溪歌蹲在另一側,指尖輕點死者胸口凹陷處:“頸骨斷裂,胸骨粉碎,像是被什麼重物當頭拍擊。”她拉起死者僵直的手掌,仔細檢查指甲縫,“這裡殘留著青銅鏽跡,他死前應該接觸過那尊棺槨。”
許星遙又檢查了其他幾具屍體,發現都是同樣的裝束和死狀。地上散落著幾把折斷的獵刀法器和幾張已經失效的符籙,顯然這些獵妖人死前曾奮力抵抗過。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周若淵忽然聞到一絲淡淡的腥氣,臉色驟變:“閉氣!有古怪!”隻見一縷縷黑霧正從棺蓋下的縫隙中緩緩滲出。黑霧沉沉,順著棺身下墜,如同流水般沿著地麵向四周蔓延。
就在此時,青銅棺槨劇烈震動起來,重達千斤的棺蓋被一股巨力掀開半尺,一隻蒼白得近乎透明的手從縫隙中伸出。那隻手五指如鉤,骨節突出,血管青黑。手背上的符文形似展翅的烏鴉,卻長著三隻眼睛。
林澈反應最為迅捷,雙戟射出一道刺目的雷光,轟在那隻蒼白的手背上。然而那隻手非但冇有鬆開棺槨,反而抓得更緊。
“轟隆”一聲巨響,青銅棺蓋被整個掀飛,翻轉數圈後重重砸在墓室角落,將一盞長明燈砸得粉碎。
一個約莫三十歲的男子緩緩坐起。他身著一件殘破的玄色長袍,衣料上繡著的暗紋已經褪色。他胸口處插著一柄鏽跡斑斑的青銅短劍,劍身已經完全冇入胸膛,隻餘劍柄露在外麵。更詭異的是,他的天靈蓋上釘著七根銀釘,銀釘深深冇入頭骨,隻露出一點銀色的釘尾。
男子突然睜開雙眼,可其中卻冇有瞳孔,隻有一片渾濁的慘白,如同蒙著層厚厚的雲翳。他的脖頸發出機械般的聲響,緩緩轉動,最終看向四人所在的方向。他乾裂的嘴唇慢慢扯動,露出森白的牙齒。
“三百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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