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訊息像野火般迅速蔓延,很快,整個碧煙鎮都知道了小豆子母子的遭遇。鎮北古廟前的青石廣場上,人群越聚越多。議論聲從最初的竊竊私語逐漸變成憤怒的咆哮,在古廟斑駁的磚牆間迴盪。
“chusheng!連孩子都不放過!”張嬸罵道,她家的小孫子和小豆子年紀相仿,常在一起玩耍。
“我早說過那些黑袍修士不是好東西!”
“難道就這樣看著?下一個會是誰家的孩子?”
許星遙站在人群邊緣,聽著這些議論,拳頭在袖中攥得咯咯作響。周若淵靠在牆上,碧玉洞簫在指尖緩緩轉動。
“諸位。”許星遙終於開口,聲音不大卻讓嘈雜的人群瞬間安靜下來。他站直身子,青布衣袍上沾著幾片樹葉,“隱霧宗在翠微嶺的據點,必須拔除!”
人群一陣騷動。一個老漢怯生生地道:“就憑我們這些散修?他們可是宗門修士……”
老鐵匠突然推開人群走了出來,右手中握著的鐵杖頭上隱約可見細密的雷紋。他站在人群中央,魁梧的身影像座小山。
“宗門修士又如何?”老鐵匠的聲音如同悶雷在廣場上炸開,“咱們之前很多人都受過毒煞之害,好不容易這幾年平靜下來,可是如今又開始了。”他鐵杖用力一戳,青石板上迸出幾點火星,“宗門修士如何?散修又如何?哪個不是從凡人修起的?”鐵杖橫掃,指向翠微嶺,“也該讓他們知道知道,咱們也不是泥捏的!”
百草堂的郎中擠到前麵,鬍子隨著急促的呼吸顫動。他解開隨身藥箱,取出幾包用黃紙包著的藥粉:“算我一個,老子這些醉仙散夠他們睡上三天三夜!”
“還有我!”一個滿臉麻子的年輕人拍著腰間柴刀。
布莊的李掌櫃扯下腰間玉算盤,珠子嘩啦作響:“我也去!”
很快,一支由二十多名散修組成的隊伍集結完畢。許星遙和周若淵對視一眼,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決心。
正午的烈日炙烤著翠微嶺的山道,隊伍沿著崎嶇小徑悄然向上行進。林間的蟬鳴聲此起彼伏,反倒為他們的行動提供了天然的掩護。許星遙走在最前麵,寒髓劍鏡懸在身前,鏡麵泛著的幽幽藍光在林間投下細碎的光斑,像是一汪流動的寒泉。
周若淵緊隨其後,碧玉洞簫彆在腰間,簫尾綴著的青色流蘇隨著步伐輕輕晃動。他的目光不斷掃視兩側密林,耳廓微動,捕捉著任何異常響動。老鐵匠拄著鐵杖走在隊伍中央,沉重的腳步聲被刻意放輕,但鐵杖點地時仍會發出細微的金屬震顫聲。
郎中揹著藥箱走在最後,粗布腰帶裡彆著七八個顏色各異的藥包。他身旁的漁夫緊握著魚叉,兩個提著菜刀的廚修婦人走在一起,時不時互相交換一個緊張的眼神。
山腳下的灌木叢突然變得茂密起來,許星遙舉起左手示意隊伍停下。他從懷中取出幾個青瓷小瓶,瓶身上的硃砂字有些褪色。“每人一粒,”他壓低聲音道,“含在舌下,可抵禦低階毒霧。”
隊伍繼續向上推進,山路越來越陡,眾人的呼吸聲逐漸變輕。接近山洞時,許星遙突然屈膝半蹲,右手向後做了個下壓的手勢。前方的樹叢中,兩名黑袍修士正在巡邏,腰間佩刀不時刮蹭到灌木,發出沙沙聲響。其中一人打了個哈欠,另一人正低頭整理腰間的錦囊。
周若淵緩緩蹲下身,將簫管傾斜到一個特定的角度,一段無聲的音波如漣漪般盪漾開來。兩名修士的身形突然僵住,像是被無形的繩索捆住,隨後像斷了線的木偶般軟倒在地,陷入了昏迷。
“上!”許星遙低喝一聲,身形如離弦之箭衝向洞口,寒髓劍鏡的藍光在空中劃出一道冷冽的軌跡。
洞口的守衛剛剛轉身,就被老鐵匠一記橫掃的鐵杖砸中太陽穴。骨裂聲伴隨著鐵杖上的雷紋亮起刺目白光,另一名想要拔刀的修士被餘波擊中,渾身抽搐著倒下,佩刀“噹啷”一聲砸在石地上。
“敵襲!”洞內傳來一聲變了調的厲喝,隨即是金屬敲擊石壁的急促警鈴聲,在幽深的山洞中迴盪出令人心悸的迴音。
許星遙衝入洞中的瞬間,寒髓劍鏡嗡鳴震顫,七道劍影如寒星乍現,在空中組成北鬥劍陣。迎麵衝來的三名隱霧宗修士剛拔出彎刀,劍影已如流星般劃過,冰寒劍氣貫穿胸膛時帶出的血珠在空中凝結成細小的紅冰,啪嗒啪嗒地濺在潮濕的洞壁上。
洞內岩壁被重新開鑿成不規則的弧形,頂部垂下的鐘乳石綁上了鐵鏈。中央血池泛著暗紅色的泡沫,幾具殘缺不全的屍體在池中沉浮,有的隻剩下森森白骨。四周石台上擺滿了各種刑具:帶倒鉤的鐵鉗、佈滿尖刺的木架、燒紅的烙鐵還冒著青煙。角落裡堆著古怪的法器,其中一個銅鼎裡正熬煮著某種粘稠的黑色液體,散發出腐肉與血腥混合的刺鼻惡臭。
“結陣!”一名臉上有刀疤的修士喝道,他腰間掛著的青銅鈴鐺隨著動作叮噹作響。剩餘七名隱霧宗修士迅速背靠背結成圓陣,手中彎刀同時泛起詭異的血光,刀刃上隱約浮現出扭曲的符文。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老鐵匠的怒吼在洞中響起,鐵杖重重砸向地麵時迸出刺目的電光。雷紋順著潮濕的岩石地麵蔓延,瞬間擊碎了對方的陣型。兩名修士被雷電直接擊中,道袍瞬間焦黑碎裂,裸露的皮膚上浮現出樹枝狀的灼痕,冒著青煙倒在地上抽搐。
周若淵的簫聲在洞窟中形成奇特的迴響,音波在岩壁間不斷折射,化作無數透明的利刃。三名修士被逼退到血池邊緣,音刃在他們身上割出道道血痕。
郎中看準時機,從袖中抖出一把淡黃色粉末,醉仙散在空氣中形成薄霧,那三人很快眼神渙散,手中彎刀噹啷落地,踉蹌幾步後栽倒在血池裡麵。
許星遙的冰劍直取刀疤頭目咽喉,對方倉促舉刀格擋,刀刃與冰劍相擊迸出藍白火花。寒鏡中突然射出一道寒光,頭目右臂瞬間覆上一層白霜,關節發出凍結的脆響。頭目眼中凶光一閃,左手成爪掏向許星遙心窩,指尖泛著腐心砂特有的幽綠色光芒。
一道銀影從許星遙肩頭閃電般竄出。糖球尖銳的牙齒精準咬入頭目手腕,bingdu順著血管迅速蔓延。頭目整條手臂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成青紫色,皮膚表麵凝結出細密的冰晶。許星遙抓住這瞬息之間的破綻,冰劍如毒蛇吐信,貫穿咽喉時帶出一蓬血霧。噴湧的鮮血在寒氣中凍結成紅色冰晶,簌簌落地的聲音像是下了一場血雨。
戰鬥的餘音漸漸平息。十五名隱霧宗修士中,十二人倒臥在血泊中,三人被鐵鏈捆縛在鐘乳石上。鎮民們舉著火把搜查洞穴,火光照亮了一個個陰暗角落。突然,布莊李掌櫃發出一聲悲鳴,他從一堆衣物中撿起一隻繡鞋,正是小豆子母親的手藝。周圍的鎮民們沉默地圍攏過來,火光映照下,每個人的眼中都跳動著憤怒的火焰。
“這裡有個地牢!”
一名年輕獵戶的喊聲在洞穴深處迴盪。他正舉著火把站在一處被鐵柵欄封住的凹洞前,火光映照下,柵欄上斑駁的血跡清晰可見。許星遙快步走去,靴底踩在潮濕的地麵上發出黏膩的聲響。
鐵柵欄被老鐵匠一杖劈開,生鏽的鉸鏈發出刺耳的斷裂聲。地牢內瀰漫著排泄物與腐肉混合的惡臭,五名衣衫襤褸的女子蜷縮在角落的乾草堆上。她們裸露的皮膚上佈滿鞭痕與燙傷,其中兩人手腕處還戴著沉重的鐐銬,鐵環已經深深勒進皮肉。
許星遙蹲下身時,草堆發出窸窣的響聲。最外側的女子猛地瑟縮了一下,渾濁的眼睛裡映出跳動的火光。她的嘴脣乾裂出血,脖頸處有一圈紫黑色的勒痕。
“冇事了,你們安全了。”許星遙放輕聲音,伸手的動作刻意放慢。女子呆滯的目光緩緩聚焦,當看清來人不是黑袍修士時,她突然劇烈顫抖起來,喉嚨裡發出嘶啞的嗚咽聲。許星遙的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卻感覺不到疼痛。
郎中快步上前,從藥箱取出一個小瓷瓶。“讓她們含著這個,”他倒出幾粒褐色藥丸,“能緩過氣來。”藥丸遞到嘴邊時,一個女子突然死死咬住郎中的手指,直到嚐到血腥味才驚恐地鬆口。
眾人回到鎮上時,夜色已經籠罩了碧煙鎮。西邊的天空還殘留著一抹暗紅,像是乾涸的血跡。小豆子的遺體被許星遙親手從旗杆上解下,裹上了李掌櫃從布莊取來的嶄新棉布。孩子的身體輕得不可思議,彷彿隻剩下一層皮包著骨頭。
山坡上的新墳並排而立,泥土還帶著潮濕的氣息。許星遙蹲在墓碑前,將從山腳采來的野花輕輕放下。淡紫色的風鈴草和白色的小雛菊交錯擺放,在暮色中顯得格外素淨。周若淵站在他身後,碧玉洞簫垂在身側,簫尾的流蘇紋絲不動。
“安息吧。”許星遙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夜風拂過山坡,野花的葉片輕輕顫動,像是無聲的迴應。
第二天一大早,碧煙鎮的古廟前就已經聚集了黑壓壓的人群。廟前那棵百年老樹的枝葉上還掛著露水。許星遙站在廟前的青石台階上,看著下方攢動的人頭。
石階上的青苔被無數腳步磨得發亮,許星遙的靴底踩在上麵還有些打滑。他深吸一口氣,晨風帶著露水和炊煙的氣息灌入肺中:“昨天我們雖然拔除了翠微嶺的據點,但隱霧宗不會善罷甘休。”他的聲音在清晨的空氣中格外清晰,“他們一定會帶人報複,而且……”
“怕什麼!”老鐵匠洪亮的聲音響起,他大步跨上台階,站在許星遙身側,魁梧的身影像座鐵塔:“來一個殺一個,來兩個殺一雙!咱們碧煙鎮的人可不是好欺負的!”
他話音剛落,遠處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像悶雷般由遠及近。人群騷動起來,紛紛轉頭望向鎮東的官道。隻見塵土飛揚中,十幾騎正疾馳而來,馬蹄踏在石板路上濺起塵土。為首的是一名獨臂老者,灰白頭髮用一根紅繩束在腦後,空蕩蕩的左邊袖管隨風飄蕩。他背後交叉揹著兩把短刀,刀刃上纏繞著細密的雷光,在他身後劈啪作響。
“是青鬆鎮的張老爺子!”人群中有人驚呼。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獨臂老者勒馬停在廟前廣場上,棗紅馬人立而起,發出嘹亮的嘶鳴。他利落地翻身下馬,動作絲毫不受獨臂影響。身後十幾名修士也紛紛下馬,他們腰間掛著的法器泛著各色光芒。有纏著藤蔓的木鞭,有鑲嵌獸牙的銅鈴,還有幾把造型古怪的短刃。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奔波的疲憊,但眼中燃燒的戰意卻清晰可見。
“老張!”老鐵匠三步並作兩步衝下台階,與獨臂老者重重擊掌,發出清脆的響聲。兩人相握的手背上青筋暴起,顯然都用上了全力,“我就知道你會來!”
獨臂老者環顧四周,目光在古廟斑駁的牆麵上停留片刻,突然舉起僅剩的右臂:“青鬆鎮能動的十七名修士,全在這兒了!”他身後的修士們齊聲應和,聲音震得老樹上的露珠簌簌落下。
接下來的兩個時辰,古廟前不斷有新的身影出現。先是碧水鎮的藥農們,他們揹著鼓鼓囊囊的粗布口袋,裡麵裝滿了曬乾的毒蒺藜,走路時發出沙沙的響聲。然後是北嶺村的獵戶們,他們手持特製的長弓,箭囊裡的箭簇都泛著詭異的藍光,顯然淬了劇毒。最令人意外的是幾個身著粗布僧袍的苦行僧,他們赤著腳走來,鐵禪杖敲擊在青石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默默地站在人群外圍。
到正午時分,古廟前的廣場已經擠得水泄不通。粗略估算,至少聚集了近三百名修士。他們三三兩兩地交談著,不時爆發出憤怒的咒罵聲。雖然修為參差不齊,但每個人眼中都燃燒著同樣的怒火。
老鐵匠一躍而起,穩穩落在廟前石台上。他高大的身影在正午陽光下投下一道濃重的陰影,將石台上的青苔都籠罩在黑暗裡,粗糙的大手一揮,鐵杖重重頓地。
“諸位!”他的聲音如同悶雷,“隱霧宗欺人太甚!之前用毒煞害人,如今更是擄掠婦孺、荼毒百姓!”他舉起鐵杖,杖身上的雷紋在陽光下閃爍著刺目的白光,“今日我們在此立誓——”
“生死由命!打死無怨!”
眾人的聲音同時爆發,聲浪如潮水般席捲整個廣場。幾個站在前排的孩子被震得捂住了耳朵,卻依然倔強地跟著大人們喊出口號。古廟屋簷下懸掛的銅鈴瘋狂搖擺,發出急促的脆響,驚起一群在廟頂歇息的麻雀。
許星遙站在石台一側,心中震撼不已。這些平日裡各自為政的散修,此刻竟展現出如此驚人的凝聚力。他目光掃過人群,有白髮蒼蒼的老者緊握柺杖,有年輕婦人抱著孩子紅了眼眶,還有幾個乞丐裝扮的修士攥緊了手中的打狗棍。所有人的表情都出奇地一致,那是一種被逼到絕境後迸發出的決絕。
他看向老鐵匠挺直的背影,越發覺得這個平日裡在鐵廬裡叮叮噹噹打鐵的老丈深不可測。
誓師完畢,老鐵匠從懷中掏出一張泛黃的羊皮地圖,在石台上鋪開。他粗糙的手指在上麵快速劃動,開始分派任務。眾人自覺地圍攏過來,形成幾個鬆散的圈子。
“張老哥,”他指向官道上一處彎道,“你帶五十人在這裡設伏,記住要等他們全部進入彎道再動手。”獨臂老者咧嘴一笑,右手已經摸上了背後的短刀。
“玄清道長,”老鐵匠轉向一名紅臉道士,“河道就交給你們了,三十人夠不夠?”紅臉道士撫摸著腰間葫蘆,眯著眼睛點了點頭。
“蘇娘子,你帶二十人留守村鎮,同時隨時準備策應各處。”今天身著勁裝的蘇娘子利落地抱拳,腰間懸掛的符繡帕隨風飄揚。
最後,老鐵匠直起身子:“其餘人隨我前往東北山崗,那裡將是主戰場。”他轉向許星遙,“許小友,您和周小友可否在山崗上佈置陣法?”
許星遙和周若淵對視一眼,同時點頭。
眾人迅速行動起來,如同被撥動的算盤珠子,各自歸位。許星遙二人跟隨老鐵匠來到東北山崗,這裡的山道蜿蜒如蛇,兩側是陡峭的岩壁,岩縫中頑強地生長著幾叢荊棘。山風吹過,帶起一陣沙沙的響聲,恰好掩蓋了眾人行動的聲響。
許星遙取出寒髓劍鏡,鏡麵在陽光下泛著幽幽藍光。他沿著山道緩步前行,每到一個關鍵節點就停下腳步,劍鏡輕點地麵。鏡麵與泥土接觸的瞬間,地麵便凝結出一片霜花,十二個節點完成後,整個山道已經被無形的寒氣籠罩,連空氣中的水分都凝結成了細小的冰晶。
周若淵則攀上山崖,在七處特定位置各埋下一枚玉簡。玉簡入土的瞬間,周圍的雜草都會無風自動,彷彿被無形的力量拂過。最後一枚玉簡埋下時,整片山崖似乎都輕微震顫了一下。
老鐵匠全程站在高處觀望,當他看到許星遙佈下的霜花節點連成一個奇特的圖案時,眼中閃過讚賞之色。他走到山道中央,雙手握住鐵杖,猛地插入地麵。杖身入土三寸,一股肉眼可見的靈力波紋以鐵杖為中心擴散開來,如同投石入水後的漣漪,瞬間覆蓋了整個山崗。波紋所過之處,許星遙佈下的霜花突然亮了起來,散發出更加刺骨的寒氣。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這是……”許星遙驚訝地發現周圍的陣法節點之間產生了某種共鳴,威力明顯增強了數倍。
“一點小把戲。”老鐵匠淡然道,拔出鐵杖甩了甩上麵的泥土,“可以增加幾分你們的陣法威力。”他抬頭看了看天色,“時候不早了,該來的也該來了。”
果然,山下傳來一陣急促的哨聲,尖銳的聲響劃破山間寂靜,這是瞭望哨用特製的竹哨發出的警報。緊接著,第二聲、第三聲哨響接連不斷,聲音越來越急促,顯然敵人正在快速逼近。
所有人立即行動起來,如同演練過千百次般熟練地進入預定位置。許星遙和周若淵敏捷地攀上山道拐角處的一道岩縫,這裡恰好有個天然形成的凹洞,被幾叢茂密的荊棘遮掩。透過荊棘的縫隙,可以清晰地俯瞰整個戰場。
遠處道路上塵土飛揚,如同一條土黃色的巨龍在蜿蜒前行。至少五十名黑袍修士正快速向山崗逼近,他們行進間保持著嚴密的陣型,步伐整齊劃一。最前方是十名身材魁梧的壯漢,每人手持一麵玄鐵巨盾,盾麵上雕刻著猙獰的鬼臉圖案,在陽光下泛著幽光;中間是三十餘名手持各種法器的修士,有的腰間掛著銅鈴,有的揹負長劍,還有幾人手中把玩著泛著綠光的飛鏢;最後方則是幾名看似首領的人物,其中一人手持一杆血色長幡,幡麵上用金線繡著詭異的符文,隨著他的走動,長幡無風自動,發出獵獵聲響。
“準備!”老鐵匠的傳音在每名修士耳邊響起,聲音沉穩有力,冇有絲毫緊張,“等他們全部進入山道再動手。”
隱霧宗隊伍毫無防備地踏入山道,最前方的盾手突然腳下一滑,看似堅實的路麵不知何時已經結了一層薄如蟬翼的冰。十名盾手猝不及防,沉重的巨盾反而成了累贅,他們踉蹌著摔倒,陣型頓時大亂。後麵的修士收勢不及,接連撞上前方同伴,一時間咒罵聲、驚呼聲響成一片。
“就是現在!”許星遙催動寒髓劍鏡,鏡麵藍光大盛。預先佈置在山道上的十二個霜花節點同時亮起,如同夜空中的星辰突然被點亮。山道中的溫度驟降,白霜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地麵蔓延。下一秒,無數尖銳的冰刺從地麵暴起,最密集處正好是隱霧宗隊伍最混亂的位置。五六名修士來不及反應就被冰刺貫穿,鮮血還未流出傷口就被凍結,形成一根根恐怖的血色冰柱,在陽光下折射出妖異的光芒。
“遇襲!”一名隱霧宗修士大喊著祭出一麵銅鏡法器,但周若淵預先埋下的迷音玉簡已經啟動。七枚玉簡同時發出詭異的簫聲,聲音在山穀岩壁間不斷折射、疊加,形成令人頭暈目眩的音波迷宮。隱霧宗修士的動作頓時變得遲緩,有人痛苦地捂住耳朵,眼神也開始渙散,連法器的光芒都暗淡了幾分。
“殺!”老鐵匠一聲令下,聲如洪鐘。埋伏在兩側岩壁上的修士們同時殺出,喊殺聲震天動地。
獨臂老者的雙刀舞動如風,刀身上的雷紋完全啟用,每次揮擊都帶起一道刺目的雷光,被擊中的黑袍修士渾身抽搐著倒下。
玄清道長祭出一麵火旗,旗麵展開竟有丈餘長,赤紅的火焰在旗麵上流動,所過之處黑袍修士儘數化為火人,淒厲的慘叫聲在山穀間迴盪。
就連那幾個看似普通的苦行僧也展現出驚人戰力,他們手中的鐵禪杖揮舞間帶著千鈞之力,隱霧宗修士如稻草般倒下,禪杖砸在巨盾上發出的巨響如同寺廟晨鐘。
山道轉眼間變成了修羅場,各種法器的光芒交織在一起,喊殺聲、慘叫聲、法器碰撞聲混成一片。
許星遙操控寒髓劍鏡,精準地凍結一個個敵人的雙腳;周若淵的碧玉洞簫發出刺耳的音波,震得敵人七竅流血;糖球則化作一道銀光,在戰場上穿梭,每次撲擊都能精準地咬斷敵人的咽喉。
戰鬥呈現一邊倒的態勢。不到半個時辰,原本氣勢洶洶的隱霧宗修士已經死傷大半。山道上橫七豎八地躺著黑袍修士的屍體,鮮血滲入泥土,將褐色的山道染成了暗紅色。殘存的十幾名修士背靠背結成一個小圈,臉上滿是驚恐之色,手中的法器光芒暗淡,顯然已經到了強弩之末。
那名手持血色長幡的首領見勢不妙,眼中閃過一絲狠厲。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幡麵上。血幡頓時暴漲數倍,幡麵上的金色符文如同活物般蠕動起來,化作一片濃稠的血雲將他整個人包裹其中。血雲翻滾間,隱約可見他猙獰的麵容。
“想跑?”老鐵匠冷哼一聲,右手握住插在地上的鐵杖,猛地拔出。鐵杖離地的瞬間,杖身上的雷紋全部亮起,發出刺目的白光。他對著血雲遙遙一揮,動作看似隨意,卻帶著某種玄妙的韻律。
一道漆黑如墨的靈力破空而出,所過之處空氣都為之扭曲。這道靈力精準地撕裂血雲,發出布帛破裂般的聲響。裡麵的修士慘叫一聲,從半空中墜落,重重摔在山道上。他的胸口多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邊緣處還冒著絲絲黑煙,傷口周圍的皮膚迅速乾癟萎縮。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幾名散修迅速衝上前,將重傷的隱霧宗首領死死按住。那人滿臉是血,卻仍獰笑著,露出染血的牙齒:“你們……都要死……左使大人……已經……”他的聲音嘶啞難聽,像是從地獄深處傳來。
話未說完,他忽然渾身劇烈抽搐,眼耳口鼻中同時冒出濃稠的黑煙。這黑煙如有生命般在他體表遊走,所過之處皮肉迅速乾枯。轉眼間,一個活生生的人就化作了一具乾屍,保持著猙獰的表情凝固在那裡。
“禁製反噬。”老鐵匠蹲下身檢查後沉聲道。他用鐵杖輕輕撥開乾屍的衣領,露出心口處一個詭異的黑色符文,此刻正緩緩消散。“看來他們在重要成員體內都種下了禁製,一旦遇事就會觸發。”
戰鬥徹底結束,散修們開始清理戰場。有人收集敵人的法器,有人救治受傷的同伴,還有人在檢查每一具屍體,確保冇有漏網之魚。空氣中瀰漫著血腥味和焦糊味,混合成一種令人作嘔的氣息。
許星遙走到老鐵匠身邊,鄭重地行了一禮:“今日多虧您老主持大局,否則後果不堪設想。”他的聲音中帶著由衷的敬意。
老鐵匠擺擺手,鐵杖上的雷紋已經恢複了平靜:“我不過是個打鐵的。”他望向遠處正在收斂同伴屍體的修士們,眉頭緊鎖,“隱霧宗不會善罷甘休,這次折損了這麼多人手,接下來恐怕會有更大規模的報複。”
“老丈有何建議?”周若淵收起碧玉洞簫,青色流蘇上沾了幾點血跡。
老鐵匠冇有立即回答,而是望向北方連綿的群山,目光深邃如潭:“碧煙鎮太小,經不起大戰。”他轉身麵對二人,鐵杖在地上重重一頓,“我們應該主動出擊,聯合更多力量,直搗隱霧宗附近的巢穴!”
許星遙心中一動:“前輩認識其他高手?”他注意到老鐵匠說這話時,獨臂老者和紅臉道士都不約而同地看了過來。
老鐵匠笑了笑,臉上的皺紋舒展開來,卻冇有直接回答。他拍了拍腰間的儲物袋,袋中發出輕微的金屬碰撞聲:“我的那把琵琶,已經二十年冇飲過血了!”說這話時,他眼中閃過一絲令人心悸的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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