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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雲城主府議事廳內,沉水香的青煙在鎏金香爐上方嫋嫋升起。城主鷹破雲端坐主位,玉扇輕搖間帶起細微的靈力波動。這位滌妄初期的強者身形清瘦如鶴,一襲素白長袍上繡著暗銀雲紋,在陽光下若隱若現。
“報——東城牆三處陣眼受損!”傳令修士匆匆入內單膝跪地,衣袍下襬還沾著未乾的血跡,在地毯上洇開暗紅。他雙手呈上的投影石中,顯現出城牆被黑氣繚繞的畫麵。
坐在右側首位的灰袍長老猛地站起,案幾上的青瓷茶盞被震得叮噹作響。他袖中滑出塊古樸龜甲,上麵密佈的裂紋已經蔓延至邊緣:“護城大陣最多再撐三日!”龜甲在他掌心微微發燙,“老夫推演了七遍……”
“夠了。”鷹破雲玉扇輕合,聲音不大卻讓廳內驟然安靜。他目光如電掃過在座眾人,最後定格在廳中央的沙盤上。那沙盤中的浮雲城模型泛著淡藍微光,周圍十八艘黑船虛影正如群鯊般不斷衝擊著防護光幕,每次撞擊都激起一圈漣漪。
身著絳紫長袍的丹鼎峰長老捋著雪白長鬚,腕間一串硃砂念珠隨著動作微微晃動:“江峰主那邊究竟……”
鷹破雲豎起食指,廳內霎時寂靜無聲,連香爐青煙都凝滯不動。
“暫且不要多問,計劃進展順利。”鷹破雲的聲音在議事廳迴盪,“隻要我們浮雲城能夠拖住隱霧宗主力……”話未說完,一名黑甲衛士快步走入,玄鐵戰靴踏在青玉地磚上卻未發出半點聲響。他俯身在城主耳邊低語幾句,同時呈上一個灰布包裹的布袋。
鷹破雲靈識掃過布袋,白玉般的麵容上浮現一絲幾不可察的笑意。他指尖在布袋上輕輕一點,隨即將其收入袖中。
“報——!”又一名傳令官跌跌撞撞衝進大廳,額角還淌著鮮血,“城外,城外又來了三十艘黑船!”
廳內眾人霍然起身。紫袍長老的茶盞翻倒,琥珀色的茶湯在案幾上漫開;灰袍長老手中的龜甲“哢”地裂成兩半;幾位年輕長老的法劍已然出鞘三寸。
鷹破雲大袖一揮,議事廳的穹頂突然如水波盪漾,變得透明如水晶。眾人抬頭望去,隻見天際黑壓壓的船影如蝗蟲過境,遮天蔽日。最前排九艘巨船的猙獰船首像正噴吐著腐蝕性黑霧,那些鬼麵雕刻的眼中泛著血光。護城大陣的藍色光幕在衝擊下劇烈震顫,表麵泛起不祥的血色漣漪,如同受傷野獸的哀鳴。
“走!”鷹破雲一聲清喝,身形已化作一道白光閃至廳外。諸位長老緊隨其後,各色流光沖天而起,衣袂破空之聲如同裂帛。
東城牆上,狂風捲著毒霧呼嘯而過。周若淵立於箭樓之巔,碧玉洞簫橫於唇前,簫身綻放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青光。那青凰虛影比平日凝實數倍,每一片翎羽都纖毫畢現,在毒霧瀰漫的空中劃出清晰的軌跡。青凰每一次振翅,都掀起淨化之風的旋渦,大片墨色毒霧如雪遇驕陽般消融。簫聲時而高亢如鳳鳴,時而低迴似泉湧,音波所過之處,黑霧儘散。
瑤溪歌站在城牆垛口,十指如蝶翻飛。她腕間的銀鈴淩空組成九宮陣型,每次碰撞都迸發出瑩綠色的孢子雲霧。這些孢子見風就長,化作漫天螢火,附著在黑船表麵的陣法上腐蝕出蜂窩狀的孔洞。她發間的孔雀銀簪在陽光下閃爍,隨著她身形移動,在城牆上投下變幻的光影。
林澈赤足踏在最高的城垛上,雙戟在他手中舞成兩輪銀月。每次揮擊都有雲氣凝結的巨鯨虛影咆哮而出,重重撞向試圖靠近城牆的黑船。他衣袍被狂風吹得獵獵作響,束髮的絲帶早已不知去向,黑髮在腦後飛揚如旗。巨鯨撞擊的悶響與黑船木板斷裂的脆響交織在一起,在城牆上空迴盪。
許星遙在藥廬中忙碌,寒髓劍鏡懸於案頭,不時為送來的傷員凍結傷口處的毒素。糖球蹲在他肩頭,每當有毒霧飄近,便從口中噴出細小的銀焰將之焚燒殆儘。廬外廝殺聲震天,廬內卻隻有藥杵搗碎的聲響和傷員壓抑的呻吟。
“鷹城主,彆來無恙啊。”
一道令人牙酸的嗓音如鏽刀刮骨,穿透戰場嘈雜。黑船陣中緩緩升起兩道身影,所過之處連毒霧都為之避讓。左使身著猩紅長袍,右臂卻隻剩森森白骨,持著的白骨幡上纏繞著縷縷黑氣;右使十指間纏繞著九根血色絲線,每根絲線末端都連著具扭曲抽搐的屍傀,那些屍傀眼眶中跳動著幽綠鬼火。
“左右二使親至,倒是看得起我浮雲城。”鷹破雲負手立於城樓,衣袍在狂風中紋絲不動,“可惜三個月過去,你們連城牆磚都冇啃下幾塊。”
左使發出沙啞笑聲,白骨手臂輕撫幡麵:“今日不同往日。”幡麵上突然浮現數十張痛苦扭曲的人臉,”你以為我們這三個月,”他猛地揮幡指向城內,“隻是在強攻?”
右使的屍傀同時咧開腐爛的嘴角,聲音如毒蛇吐信:“想來是因為城主這三個月,”絲線一抖,九具屍傀擺出譏諷表情,“過得太安穩了。”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你說這些?”鷹破雲突然從袖中甩出個布袋,數十枚玄陰令叮叮噹噹散落在城磚上,每枚令牌上的青魚紋都已被劍氣貫穿,“玄陰島的雜碎,本座一個時辰前剛剛清理乾淨。”
左右二使同時色變。左使的白骨幡暴漲三丈,幡麵展開如夜幕,上麵密密麻麻的怨靈麵孔發出淒厲哀嚎;右使的屍傀絲線如活蛇般蠕動,九具屍傀關節反轉,發出刺耳尖嘯。
“好!好得很!”左使白骨五指攥得咯吱作響,“既如此,”幡麵怨靈突然同時睜眼,“就拿整座城陪葬!”
右使絲線繃直如琴絃:“正好用滿城血氣,”九具屍傀淩空擺出詭異陣型,“祭我的新傀!”
鷹破雲玉扇“唰”地展開,扇麵山水紋路亮起湛藍光芒:“本座倒要看看,”他一步踏出城垛,腳下生出朵朵青蓮,“你們這三個月,”蓮瓣飄落處毒霧儘散,“除了耍嘴皮子,”扇刃劃過空中留下霜痕,“還長了什麼本事!”
“攻城!”
左使白骨幡重重一頓,幡尾插入腳下黑船甲板。隨著這聲令下,四十八艘黑船同時亮起刺目血光,船首鑲嵌的黑石碑表麵“萬魂”二字如傷口般滲出血色。無數扭曲的冤魂從碑中噴湧而出,在空中彙聚成滔天黑潮,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尖嘯聲撲向護城大陣。
光幕在冤魂衝擊下劇烈震顫,表麵泛起不祥的血色漣漪,細密的裂紋如蛛網般蔓延開來。城牆上幾位年輕修士已經麵色發白,手中法器微微顫抖。
鷹破雲卻氣定神閒地掐了個古怪法訣,指尖青光如遊龍流轉。護城大陣突然迸發出耀眼的藍光,當第一批冤魂撞上光幕時,原本應該被腐蝕的陣紋竟如磨盤般轉動起來,將冤魂絞得吱吱作響,黑煙四散。
隱藏在城牆各處的三百六十麵陣旗同時顯現,玄黑旗麵上用銀線繡製的玄武圖案彷彿活了過來。龜蛇相纏的圖騰在旗麵遊動,每麵陣旗都射出一道藍光,在空中交織成巨大的玄武虛影。那虛影仰首長嘶,聲浪震得冤魂潮水般後退。
“真當本座這三個月在陪你們玩?”鷹破雲玉扇輕搖,扇麵上山水紋路流轉如活物,“嚐嚐老夫的玄武分海陣!”
他話音未落,玄武虛影突然張口噴出滔天巨浪。那浪濤卻不是水,而是由無數細小符文組成的洪流,所過之處冤魂如雪遇沸湯,瞬間消融大半。剩餘冤魂倉皇後退,卻被玄武長尾一掃,儘數捲入符文旋渦中絞得粉碎。
左右二使站在船頭,猩紅長袍在符文洪流中獵獵作響。左使的白骨手臂猛地插入自己胸膛,掏出一顆跳動的心臟捏碎,鮮血濺在白骨幡上:“好你個鷹破雲!”幡麵怨靈得了精血,頓時凶性大發。右使則咬破舌尖,九根屍傀絲線染上血色,那九具屍傀身形暴漲,竟融合成一具三頭六臂的巨型血傀。
戰場瞬間白熱化。東城牆正麵承受著十二艘黑船的集中衝擊,毒霧如瀑布般傾瀉而下。但東城牆全體修士半步不退,因為身後就是正在緊急修複陣眼的陣法師們。
青凰虛影在毒霧中穿梭,每一次振翅都淨化出大片的清明區域。周若淵額角滲出細密汗珠,吞下顆回氣丹後,簫聲再起:“堅持住!”他聲音穿透戰場嘈雜,“再撐半個時辰,陣眼就能……”
話音未落,最前排的三艘黑船船腹突然裂開猙獰缺口,如同張開的血盆大口。十二根碗口粗的漆黑鎖鏈帶著刺耳的金鐵交鳴聲激射而出,每根鎖鏈末端都連著佈滿尖刺的巨大鐵球。那些鐵球表麵泛著詭異的綠光,旋轉時帶起腥臭的旋風,正對著城牆守軍最密集的幾處垛口砸來!
“小心!”林澈暴喝一聲,雙戟交叉成十字。雲夢鯨影瞬間凝實如真,帶著磅礴水汽迎頭撞上三根鎖鏈。碰撞的刹那,狂暴的氣浪炸開,周圍五丈內的守軍如同落葉般被掀飛。瑤溪歌的銀鈴陣型及時展開,孢子雲霧化作柔韌的網兜,接住了大部分被氣浪掀飛的修士。
周若淵的碧玉洞簫突然發出刺目青光,青凰虛影長鳴著俯衝而下,利爪精準抓住一根鎖鏈。那鎖鏈頓時如活蛇般扭曲掙紮,鐵球上的尖刺暴漲三寸,卻掙脫不開青凰的鉗製。
一道冰藍色光柱一旁射來,如天外寒星般精準命中鎖鏈關節處。寒氣順著鎖鏈飛速蔓延,所過之處鐵連結串列麵凝結出厚厚的冰霜,眨眼間就將三根猙獰鎖鏈凍成冰雕。周若淵回頭望去,隻見莫懷遠單膝跪在臨時搭建的法壇中央,烏木劍懸浮在身前,劍身散發著凜冽寒氣。
十二名守城修士呈環形盤坐在法壇四周,各持一麵玄色陣旗。他們麵色蒼白卻目光堅毅,將自身靈力通過陣法紋路源源不斷彙聚到莫懷遠身上。每麵陣旗上都凝結著細密的冰晶,在陽光下折射出七彩光芒。
“東北角!”莫懷遠突然厲喝,烏木劍應聲調轉方向。劍鋒所指之處,三道冰藍劍氣破空而出,精準命中三具趴在陣法護罩上的屍傀。那些屍傀還保持著張牙舞爪的姿勢,就被凍成了冰坨,從護罩表麵重重摔落。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莫師兄!”周若淵的求援聲突然響起。莫懷遠聞言劍訣一變,烏木劍立刻調轉方向。隻見一個戴青銅麵具的靈蛻大圓滿修士淩空而立,麵具上雕刻的惡鬼紋路正泛著血光。那人手中白骨劍每次揮動,都帶起腥風血雨。三人所在的第七小隊被逼到角落,周若淵的青凰虛影在白骨劍氣的衝擊下已然黯淡無光。
“凝神!”
莫懷遠一聲低喝,法壇上的十二名修士立即變換陣型。他們手中陣旗交錯舞動,在虛空中劃出玄妙軌跡。所有靈力通過陣法紋路彙聚到莫懷遠掌心,形成一團耀眼的銀藍色光球。烏木劍懸浮在光球中央,劍身逐漸變得透明如冰,內部可見十二個光點依次亮起。
“子!”
“醜!”
“寅!”
莫懷遠每念一聲,烏木劍身就有一個光點驟然大亮。當第十二聲“亥”字落下,十二道劍影破空而出,在空中交織成天羅地網。每道劍影都拖著長長的冰晶尾焰,將途經的空氣都凍結出細碎霜花。
紅袍人似有所感,白骨劍倉促橫擋。劍身浮現出密密麻麻的怨靈麵孔,發出淒厲嚎叫。烏木劍影與白骨劍相撞的刹那,整個東城牆都被刺目的銀藍光芒淹冇。強光中,隱約可見紅袍人的青銅麵具從正中裂開,碎片還未落地就被寒氣凍成冰晶。
當光芒散去時,紅袍人踉蹌後退三步。他原本蒼白的麵容此刻佈滿黑色經絡,如同蛛網般從眼眶向四周蔓延。那雙充血的眼睛怨毒地瞪了莫懷遠一眼,嘴唇蠕動似要說什麼,身形卻突然爆散成血霧,被一陣陰風吹散。
東城牆暫時轉危為安,但整個戰局依然膠著。護城大陣在四十八艘黑船的輪番衝擊下搖搖欲墜,三百六十麵玄武陣旗無風自動,旗麵上的龜蛇圖騰已經黯淡了許多。每當黑船撞上光幕,陣旗就會劇烈震顫,旗杆深深插入城牆磚石的根部滲出絲絲血跡。
高空之上,鷹破雲手中的玉扇每次揮動都帶起漫天青蓮,與左右二使的血氣黑霧不斷碰撞。交手的餘波震得方圓十裡的雲層四散,連陽光都變得支離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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