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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海,林澈經過數日的調養,終於完全恢複。
許星遙腰間的傳訊玉牌突然劇烈震顫。玉牌表麵浮現細密的波紋,周若淵的聲音穿透海浪聲清晰傳來:“星遙,林澈,速歸楚庭!隱霧宗來犯,已破三城!”語氣中的急促與往日從容判若兩人。
緊接著是瑤溪歌銀鈴般的嗓音,背景裡夾雜著利器破空之聲:“我和周師弟剛宰了七個黑袍雜碎,你們再不回來——”話音未落,傳來一聲尖銳的金屬碰撞聲,“——功勞可都被撈光啦!”
林澈眉心的鯨紋驟然浮現,他猛地站起身,足下礁石被震出蛛網般的裂紋:“本以為隱霧宗隻會搞些偷雞摸狗的手段,冇想到他們真敢大舉來犯!”浪花拍在他緊繃的側臉上,碎成無數晶瑩的水珠順著下頜滑落。
許星遙五指收攏,傳訊玉牌在掌心微微發燙,他沉聲道:“走!”
林澈立刻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枚青玉貝殼。貝殼在靈力催動下迎風而長,轉瞬間化作丈許長的流線型飛舟,舟身兩側鐫刻著雲紋,此刻正泛起淡藍色的光暈。
二人躍上飛舟的刹那,舟尾射出兩道凝實的水柱。飛舟如離弦之箭破浪前行,身後濺起的浪花尚未落下,舟影已在十丈開外。糖球緊緊抓住許星遙的衣襟,銀糰子則伏在舟頭。
飛舟掠過之處,海麵留下長長的白色航跡。許星遙立於舟尾,寒髓劍鏡懸浮在身前。林澈眉心的鯨紋隨著靈力輸出忽明忽暗。南海的風裹挾著鹹腥氣息撲麵而來,卻吹不散二人心頭越來越重的陰雲。
兩日疾馳,飛舟已行至南海東北海域。正午的陽光穿透海麵,在水下投射出搖曳的光斑。銀糰子突然從深水處竄出,雪白鱗片間的水藍光暈劇烈閃爍。它一口咬住林澈的衣襬,拚命往東北方向拖拽,喉間發出急促的咕嚕聲。
糖球也從船底躍上許星遙肩頭,銀白鱗片全部倒豎,前爪焦躁地抓撓著船板,在堅硬的靈木上留下道道白痕。許星遙順著靈獸指引的方向望去,二十裡外的海平麵上,一座形如臥龜的小島輪廓漸漸清晰。島周正盤旋著兩艘三丈長的黑船,船首的黑石碑在陽光下泛著冷光。
“是青螺島。”許星遙聲音低沉,“島上駐守著咱們道宗的一隊修士,如果我冇記錯的話,之前禁煞的時候,領隊的好像是一名靈蛻中期的趙師兄。”
林澈劍指輕劃,飛舟外壁頓時浮現出一層流動的水幕,將舟身悄無聲息地沉入水下。這層水幕與周圍海水完美融合,透過清澈的海水,可以清晰看到上方船隻投下的陰影,如同巨獸的利爪籠罩著這片海域。
海水隔絕了大部分聲響,卻讓靈力波動愈發清晰可辨。許星遙閉目凝神,靈識如絲般向上蔓延,隻見兩艘黑船正在編織某種陰毒陣勢。五根漆黑鎖鏈從船身垂入海中,每根鎖鏈末端都懸掛著拳頭大小的骷髏頭骨。這些頭骨空洞的眼窩中跳動著綠色鬼火,不斷噴吐黑霧。霧氣觸及島嶼防護大陣時,發出令人牙酸的“滋滋”聲,光幕上已經出現蛛網般的腐蝕痕跡。
“鎖靈腐骨陣!”林澈傳音時,齒縫間溢位森冷殺意。
許星遙按住躁動的糖球,發現小傢夥的鱗片溫度異常升高。通過靈識感應,他察覺到島上有微弱的求救信號。那股靈力波動,每隔三息閃爍一次,顯然是在有意識地節省靈力。更令人憂心的是,青螺島防護大陣的光幕已經薄如蟬翼,最多再撐半個時辰就會徹底崩潰。
寒髓劍鏡在許星遙掌心輕顫,鏡麵霜紋逐一亮起。他右手探入鏡中,緩緩抽出一柄通體晶瑩的冰劍,劍尖處三縷星芒交錯盤旋,在幽藍的海水中劃出淡淡光痕,讓周圍海水溫度驟降。
林澈雙臂交叉於胸前,兩柄短戟從背後飛出。戟身刻著的雲紋次第亮起,泛起幽藍光暈。這光芒並不刺眼,細小的水霧在戟尖凝結。
二人同時掐訣,許星遙的冰劍點向前方,冰寒靈力與林澈雲夢靈力交織,海麵頓時升起濃密的白霧。這霧氣不同尋常,其中夾雜著細碎的冰晶,在陽光下折射出迷離光彩。
白霧中,許星遙的身影如鬼魅般向左上方無聲滑動。他們之所以選擇的左側黑船,是因為在船上並未發現靈蛻修士的氣息。這艘船體型稍小,船身佈滿的血色符文十分密集,此刻正如活物般蠕動,貪婪地吮吸著從島底抽取的靈力。
許星遙的靈識如絲如縷地滲透船體。糖球蹲在他肩頭,額間月紋亮如燭火,幫助主人探查船體結構。不多久,許星遙摸清了整艘黑船的佈局:底層關押著七名奄奄一息的道宗弟子,中層是六名正在維持船體陣法的黑袍修士,而右舷第三塊船板下,藏著個三尺見方的暗格,那裡傳來強烈的靈力波動,應當就是整艘船的陣法核心所在。
船板上巡邏的修士突然停下腳步,靈識狐疑地探向濃霧深處。許星遙立刻靜止不動,連呼吸都轉為內息。糖球默契地收起月紋光芒,鱗片顏色轉為與霧氣相近的灰白。那修士張望片刻,終究冇能發現許星遙與霧氣融為一體的身影。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林澈的身影在另一側若隱若現。他雙戟交叉置於胸前,正在等待許星遙的信號。銀糰子潛在水中,隨時準備發動。海麵上的霧氣越來越濃,連陽光都變得朦朧起來。
“嘩啦——”
銀糰子雪白的身影突然破水而出,帶起一串晶瑩的水珠。它在船首桅杆處靈巧地折返,鱗片間的水藍光暈在霧氣中劃出炫目的弧線。那名巡邏修士本能地轉頭,佩刀出鞘的金屬摩擦聲刺破海霧。
就在這電光石火的刹那,糖球從許星遙肩頭一躍而起。小傢夥額間月紋驟然大亮,紅銀相間的光柱如利箭離弦,精準命中右舷第三塊船板的接縫處。那裡本就因負擔陣法運轉產生了細微裂紋,此刻被光柱擊中,頓時發出不堪重負的“哢嚓”聲。
許星遙身形如鬼魅般貼近,手中冰劍順勢拍入裂縫。劍身星芒暴漲,霜紋以驚人的速度在船體蔓延。最先結冰的是那些血色符文,暗紅的紋路被冰晶覆蓋後,如同被凍結的血管般凸起,寒意順著船板縫隙飛速擴散。
“敵襲!”
巡視的黑袍修士剛吼出聲,就變成了驚愕的顫音。他眼睜睜看著自己的佩刀結滿冰霜,刀身上的符文明滅幾下便徹底暗淡。
林澈足尖輕點海麵,每一步踏出都升高三尺,七步之後已淩空立於黑船斜上方。雙戟交叉揮出的瞬間,戟尖幽藍光暈暴漲,兩道丈許長的藍光在空中劃出完美的十字軌跡。
藍光相合化作一頭三丈長的巨鯨虛影,巨鯨咆哮一聲,挾著千鈞之勢轟然撞上船尾。碰撞的瞬間,整艘黑船如同被無形大手掀起,船身險些傾覆,露出常年浸泡在水下的部分,那裡佈滿青苔和貝類,還有銀糰子等待多時的舵軸。
銀糰子雪白的身影從浪花中一躍而出,口中噴吐的不是尋常水箭,而是凝練到極致的冰焰。這道藍白色的火焰僅有手指粗細,卻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寒意,所過之處連飛濺的海水都被凍成冰晶。冰焰精準命中裸露的舵軸,金屬轉軸瞬間覆蓋上厚厚的白霜。
當船身重重砸回海麵時,沉悶的撞擊聲如同悶雷。被冰焰侵蝕的舵軸承受不住這般衝擊,在一聲刺耳的“哢嚓”聲中斷裂。船尾頓時裂開丈許長的豁口,邊緣參差不齊如同猛獸獠牙。海水瘋狂湧入缺口,將裂口越撕越大,很快就有黑袍修士從艙內狼狽逃出。
青螺島上空突然響起清越劍鳴,七道金色劍光如北鬥破曉,刺穿籠罩島嶼多時的黑霧。這些劍光在空中劃出玄妙軌跡,最終結成北鬥陣型,朝著右側主攻的黑船疾射而去。
許星遙見狀精神大振,手指在寒髓劍鏡背麵輕叩三下。鏡麵霜紋驟然分裂,十二道鏡影如蓮花綻放般散開,每麵鏡影都倒映著不同的星圖。
“冰封,星鎖!”
隨著法訣喝出,十二鏡影按照子午流注方位排列。鏡麵射出的靈光在空中凝結成實質銀線,這些銀線如老樹盤根般自然舒展,最終交織成一張疏而不漏的天網。銀網每個節點都閃爍著獨特的星芒,似乎對應著周天星辰方位。這正是許星遙研習觀星散人典籍後,將星力與自身寒冰靈力融合,改良而來的封禁之術。
林澈見狀長笑一聲,揮動雙戟不斷將靈力注入許星遙的星鎖銀網。雲夢靈力與星力交融的刹那,銀網上的星芒暴漲,將整艘黑船照得通透明亮。
被困銀網中的黑袍修士們麵露驚恐。有人掐訣催動護體靈光,卻發現靈力正被銀網中的星力快速消融;有人祭出保命符籙,符紙剛離手就被星芒洞穿。一名瘦高修士咬破舌尖,試圖施展血遁術逃脫,卻在瞬移出十丈後,一頭撞上糖球早已布好的冰牆。這小傢夥不知何時已繞到敵後,額間月紋閃爍著計謀得逞的得意光芒。
右側主攻黑船的船身毫無征兆地劇烈震顫,玄黑船板接縫處滲出詭異的暗紅液體。十二名黑袍修士動作整齊劃一,右手匕首同時劃過左腕。鮮血在木質甲板上扭曲蠕動,如同有生命的毒蛇。每條主血線末端都分出七道細如髮絲的支線,支線末端又結成眼球狀的詭異圖案。陣圖亮起,整艘船發出沉悶的“咕咚”聲,像是巨獸吞嚥的響動。
“血遁陣!不好,他們要逃!”
趙師兄的吼聲撕破海風。他手中金劍脫手而出,劍身在空中一分為九,每道劍影都拖著三尺長的金色尾焰。然而血陣已成,最先接觸血霧的三道劍影如陷泥沼,速度驟減。餘下六道劍影雖勉強穿透血霧,卻隻在船尾留下幾道淺痕。
島上其他修士的攻擊接踵而至,卻如同撞上無形屏障,隻撕下小片血霧。那血霧脫離主體後竟發出嬰兒啼哭般的尖嘯,轉瞬化為腥臭黑水。
“吱嘎——”
令人牙酸的扭曲聲從船體內部傳來。黑船在血霧中劇烈變形,桅杆如同融化的蠟燭般彎曲,船板接縫處滲出更多血珠。四名靈蛻修士的身影漸漸虛化,他們腳下的甲板已經塌陷成漩渦狀的血池。
最終,整艘船在眾人眼前坍縮成一道刺目血虹。遁光劃破海麵時,帶起的勁風將附近海水都染成淡紅色。數裡外的海麵上,血虹重新展開成船形,不過船身佈滿蛛網般的裂痕。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砰!”
趙師兄的金劍裹挾著怒火,重重劈在這艘被棄掉的黑船主桅上,將早已搖搖欲墜的桅杆攔腰斬斷。桅杆轟然倒下,砸在甲板上掀起漫天木屑,那些刻在桅杆底部的血色符文瞬間黯淡無光。
其餘幾名駐守弟子如猛虎下山,各式法器帶著破空聲襲向銀網中的隱霧宗修士。一柄青銅鐧砸碎了一名黑袍人的肩胛骨,三枚透骨釘釘入另一名修士的丹田,最狠的是那位使雙鉤的女修,鉤尖直接挑斷了兩人腳筋。
銀糰子專門盯著那些想要跳海逃生的修士,口中噴出的冰箭總能精準命中後心。糖球則靈活地在船上跳躍,把躲藏在角落的敵人一個個揪出來。
被救的七名道宗弟子雖然個個衣衫襤褸、傷痕累累,但眼中的怒火比南海的烈日更灼人。最年輕的那個小弟子不過十五六歲,左腿不自然地彎曲著,卻硬是拄著斷劍挪到船首。他咬著滲血的嘴唇,將半截劍刃狠狠捅進黑石碑,劍刃與石碑摩擦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響。
早已報廢的黑船,在駐守弟子含恨的攻擊下,船底最先崩潰,鑲嵌在龍骨上的黑石炸成齏粉。接著是船舷的血色符文片片剝落。不過半刻鐘,這艘黑船就變成了一堆隨波漂浮的碎木。
海風捲著木屑在戰場上空盤旋,像是無形的亡靈在哀歎。趙師兄站在最大的船體殘骸上,金劍指天發出一聲長嘯,其餘弟子紛紛應和。這嘯聲驚起遠處海鳥,也驚散了最後一絲血腥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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