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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礦工的話讓許星遙心頭一沉,他默默跟著礦工們走向礦洞深處。
許星遙悄然環顧四周,礦洞內昏暗潮濕,岩壁上嵌著幾盞昏黃的靈燈,腐朽的木質支撐梁在潮濕中滲出暗褐色的血斑,玄冰凝結在岩隙上,折射著靈燈斑駁的光暈,映照出礦工們麻木的麵容。
礦工們佝僂的脊背在洞壁上投下扭曲的剪影,他們手腕上鐐銬的青銅鏽跡與滲血的擦傷黏連成片,每次揮動鐵鎬時,鎖鏈都會在死寂中撞出空洞的迴響。
新來的,彆愣著!一個黑羽衛厲聲喝道,鞭子在空中甩出刺耳的爆響。
許星遙連忙低頭,裝作吃力地揮動礦鎬。冰冷的金屬與岩石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他一邊機械地勞作,一邊暗中觀察礦洞結構。
礦洞呈漏鬥狀向下延伸,四壁嵌著發光的螢石和靈燈。主巷道兩側分出數條支路,有些已經被封死,有些還在開采中。
黑羽衛在礦道間來回巡視,腰間懸掛的鷹首令牌泛著冷光,鞭子時不時抽在動作稍慢的礦工身上,發出刺耳的破空聲。
為首的修士腰間懸掛著七枚青銅鈴鐺,隨著步伐發出催命般的輕響。當鞭影撕開潮濕空氣時,許星遙嗅到了腐骨草的腥甜,那是南疆特有的毒藤汁液,能腐蝕修士的身體。
許星遙暗自運轉靈台脈,將洞內佈局儘收眼底,三處礦道,至少有三十多名礦工,十二名黑羽衛,其中領頭的修士至少塵胎七層。
許星遙握緊拳頭,指節微微發白。他此行的目的是尋找玄冰鐵,但看這情形,即便找到礦石,也很難帶出去。
對於這些礦工,他雖有心相助,但冷靜一想,自己不過塵胎境四層,若貿然出手,即便能製造些混亂,也未必能助所有人脫身。一旦失敗,這些礦工隻會遭受更殘酷的對待,而他自己也會暴露身份,甚至牽連墨雪峰。
得先離開這裡……他暗自思忖,目光掃過礦洞深處。黑羽衛正圍著剛挖出的玄冰鐵礦低聲交談,礦工們被驅趕到另一側繼續挖掘。此時正是退走的機會。
他藉著礦工們搬運礦石的混亂,悄然向洞口移動。然而就在他即將踏出礦洞時,身後突然傳來一聲厲喝:站住!
許星遙心頭一跳,腳步卻未停。他加快速度,甚至運轉靈力,想要衝出洞口。
找死!一道淩厲的勁風襲來。
許星遙本能地側身閃避,一條長鞭擦著他的臉頰飛過,在岩壁上濺起一串火星。隨後一道黑影驟然閃至他身前,黑羽翻飛,一名麵容陰鷙的修士攔住了去路,正是那個腰間懸著七枚青銅鈴的黑羽衛頭領。
鬼鬼祟祟的,想逃?那人冷笑一聲,鷹鉤鼻下薄唇微抿,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許星遙心中一凜,此人氣息深沉,遠非他能抗衡。他迅速調整神色,故作鎮定道:大人誤會了,我隻是內急,想去外麵方便一下。
方便?黑羽衛嗤笑一聲,礦洞內隨處可以方便,你往外麵跑什麼?
許星遙還未答話,對方已猛然探手,一把扣住他的手腕,靈力如針刺般侵入經脈,探查他的修為。許星遙悶哼一聲,想要掙脫,卻發覺對方力道極大,根本動彈不得。
塵胎境四層?黑羽衛眉頭一挑,眼中露出輕蔑,區區四脈修為,也敢混進礦洞?說!你是哪家的探子?
許星遙咬牙不語,對方見狀冷笑一聲,猛地一甩手,將他狠狠摔在地上。許星遙後背撞上堅硬的岩石,一陣劇痛襲來,喉間泛起腥甜。他強忍痛楚,迅速翻身而起,卻見對方鷹爪般的右手正按在腰間蟒皮鞭柄,鞭梢垂落的鐵蒺藜在地麵刮擦出星星點點的火花,鞭身纏繞著絲絲黑氣,顯然同樣淬著腐骨草之毒。
不說是吧?黑羽衛獰笑,那就打到你說為止!
對方袖中突然射出三枚透骨釘,成品字形封住他的退路。許星遙本能地後仰,釘子擦著鼻尖釘入岩壁,濺起的碎石在他的臉頰劃出細長血線。隨後便是長鞭破空抽來,許星遙倉促閃避,仍被鞭梢的鐵蒺藜掃中肩膀,衣衫撕裂,皮肉瞬間泛起青黑色。他悶哼一聲,迅速運轉人極脈,氣血翻湧,勉強壓製毒素蔓延。
咦?反應還不錯。黑羽衛略感意外,隨即冷笑,可惜,還是不夠看!
他再度揮鞭,這一次鞭影如網,封鎖了許星遙所有退路。鞭身纏繞的黑霧幻化成骷髏形狀,撕咬時發出的尖嘯震得人耳膜生疼。許星遙避無可避,隻得硬接,雙臂交叉護在身前,雙手結印施展青木困靈訣,靈力凝聚成薄薄屏障。然而境界差距太大,骷髏隨著鞭影落下,屏障瞬間破碎,他的手臂被抽得皮開肉綻,鮮血淋漓。
許星遙被鞭勢餘勁震退數步,踉蹌間,腰間包袱散落,幾塊靈石、幾枚符籙和一枚玉牌滾落在地。
黑羽衛目光一掃,在看到玉牌的瞬間,瞳孔微縮:太始道宗的身份玉牌?
他抬手一抓,玉牌飛入掌中,定睛一看,冷笑更甚:墨雪湖,許星遙?嗬,原來是太始道宗的弟子。堂堂墨雪峰弟子,也扮成乞丐來偷礦?不是說墨雪峰主最為剛正,怎麼?也會縱容弟子行偷雞摸狗之事嗎?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許星遙喘息著站穩,抹去嘴角血跡,冷冷道:偷礦?真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辭!我墨雪峰弟子下山曆練,怎會行此下作之事?道宗曆來規矩,弟子可采礦石換取兩成報酬。
規矩?黑羽衛頭領突然暴起,長鞭化作九道虛影,在這裡,老子就是規矩!
許星遙見他不依不饒,隻能繼續硬接,但護體靈氣卻如薄冰般碎裂。
小子,在我麵前也敢逞口舌之快!真是不知死活!黑羽衛眼中寒光一閃,手中長鞭子依舊揮舞,區區一個外門弟子,找死!
許星遙一邊竭力抵擋,一邊不卑不亢地說道:太始道宗門規明令,禁止奴役修士和凡人。師兄如此行事,就不怕宗門追究?
哈哈哈!黑羽衛首領大笑,你算什麼東西?還敢再跟我提門規?他眼中閃過一絲殺意,看來今天不給你點教訓,你是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我雖修為低微,但也是堂堂正正的太始道宗弟子。此次下山有宗門記錄在案,若逾期不歸,我墨雪峰必會派人追查。到時候若是讓人發現這裡的事情,鬨到明麵上……他頓了頓,指法卻是不停,隨後眼中閃過一絲鋒芒,更何況墨雪峰主最是護短,若得知門下弟子死在黑羽衛手裡,你覺得他會如何?
黑羽衛麵色微變,漸漸收了手中的鞭勢,臉色陰晴不定。許星遙的話戳中了他的軟肋,神鷹族雖然勢大,但道宗內部派係複雜。
墨雪峰主修為已達滌妄境,性格剛正不阿,在宗門內素有威名,若是讓他得知墨雪峰弟子死在自己手裡,定會去宗主一脈鬨個雞犬不寧。
若真鬨大了,神鷹一族未必會為了一個小卒子與墨雪峰主撕破臉,上麵為了平息事端,反而可能會把他們當作棄子丟出去了事。
你在威脅我?黑羽衛眯起眼,卻停下攻擊,立在許星遙麵前,語氣森冷。
許星遙平複了一下體內翻湧的氣息,搖頭道:我隻是陳述事實。
黑羽衛沉默片刻,忽然咧嘴一笑:好,很好。他掂了掂手中的玉牌,隨手丟還給許星遙,滾吧,彆讓我再看見你。
許星遙接住玉牌,心中稍鬆,正欲轉身離開,卻見對方一腳踩在他的包袱上,將裡麵的靈石儘數收走,隻留下幾枚符籙、玉匣和那袋冰棘種。
這些,就當是你的買命錢。黑羽衛譏諷道,墨雪峰的廢物,也就這幾塊靈石,真是窮鬼。。
許星遙冇有爭辯,默默撿起剩餘的物品,轉身正要離去,身後卻傳來礦洞深處的異動,像是某種古老而暴戾的氣息正在甦醒,緊接著是礦工們的驚呼和黑羽衛的怒喝。漸漸地連黑羽衛的嗬斥聲都變成了驚恐的尖叫。
怎麼回事?黑羽衛首領皺眉看向深處。
一個礦工跌跌撞撞地跑來,滿臉驚恐:怪……怪物!洞裡冒出怪物!已經殺了三個人了!
黑羽衛首領罵了一聲,也顧不得許星遙,轉身衝向礦洞深處。
許星遙本可以趁機離開,但想到那些無辜的礦工,他咬了咬牙,不顧傷勢,轉身又折回洞裡。
礦洞深處一片混亂。昏暗的螢石光下,幾道黑影正在追殺礦工。那些黑影形似人形,但動作僵硬扭曲,周身纏繞著許星遙熟悉的黑氣,與寒影貂身上如出一轍的!
結陣!黑羽衛首領大喝一聲,十二名黑羽衛立刻組成戰陣,各自祭出法器。一時間,飛劍、符籙、法術齊出,轟向那些人形怪物。
許星遙躲在一處岩壁凹陷處觀察。那些人形怪物似乎對普通法術有很強的抗性,黑羽衛的攻擊隻能阻滯它們的行動,卻無法傷害他們分毫。被抓傷的礦工很快也開始異變,麵板髮黑,眼睛充血,轉而攻擊其他人。
這是...魔氣感染?許星遙心中駭然。他注意到地上散落著一些閃著寒光的礦石,正是玄冰鐵礦!看來礦工們在此挖到了礦脈,同時也放出了這些被封印的怪物。
趁著黑羽衛與人形怪物纏鬥,許星遙悄悄摸向散落的礦石。他迅速撿起十幾塊拳頭大小的礦石,用布包好係在腰間。
就在這時,一頭人形怪物突然轉頭,黑洞洞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許星遙渾身汗毛倒豎,那怪物發出一聲不似人類的嘶吼,猛地撲來!
許星遙立刻掐訣,一道青光閃過,冰棘種在身前迅速生長,形成一道佈滿尖刺的屏障。怪物撞在冰棘上,被尖刺劃得皮開肉綻,黑血四濺。但這點傷害根本無法阻止它,怪物狂暴地撕開冰棘,繼續逼近。
許星遙甩出三張木刺符。符籙在空中燃燒,化作三道青光射向怪物。這是他在宗門時自製的一階塵明符級彆的符籙,威力有限,但足以短暫阻滯怪物的行動。
藉著這個機會,許星遙轉身就跑。身後傳來怪物憤怒的咆哮和沉重的腳步聲。礦洞曲折蜿蜒,他憑藉靈台脈增強的感知能力,在黑暗中快速穿行。
轉過一個彎,前方突然出現三個搖搖晃晃的身影,是已經被感染的礦工!他們雙眼血紅,指甲變得尖利,嘶吼著撲來。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前有堵截,後有追兵!許星遙一咬牙,從懷中掏出幾顆冰棘種,用力砸在地上。冰藍色的藤蔓瘋狂生長,暫時擋住了前後的怪物。
但這隻是權宜之計,許星遙環顧四周,發現左側岩壁上有一道狹窄的裂縫。他顧不上多想,側身擠了進去。裂縫內是一條天然形成的狹窄通道,蜿蜒向上。
許星遙看到還有數名礦工躲在角落裡,連忙回頭招手道:“快隨我來,這裡應該有出路。”幾名礦工連忙跟上。
許星遙在黑暗中艱難開路,幾名礦工緊緊跟隨著他。他們身後的咆哮聲漸漸遠去。不知爬了多久,他終於看到一絲亮光。用儘最後力氣推開擋路的碎石,他跌跌撞撞地衝出了礦洞。
刺眼的陽光讓他一時睜不開眼。等視力恢複,許星遙發現自己位於礦洞後方的一處山坡上。遠處還能聽到礦洞內的打鬥聲和慘叫聲,但已經與他無關了。
隨他出來的礦工隻有七八名,連忙向他稱謝,許星遙催促他們趕快離開,越遠越好。
待礦工離開後,許星遙檢查了一下傷勢。背部的傷隱隱作痛,肩頭被碎石劃破了幾道口子,最嚴重的是左臂不僅中了毒鞭,還不知何時被怪物抓了一下,三道傷口已經發黑,傳來陣陣刺痛。
必須儘快處理……許星遙知道,若那真是魔氣,不及時清除會非常危險。他強撐著向遠處山林走去,必須找個安全的地方療傷。
日落時分,許星遙在一處隱蔽的山洞中盤膝而坐。洞口被他用一張防護符籙潦草地封住。麵前擺著那十幾塊冒著寒氣的玄冰鐵。
他口中響起清心咒,引導靈氣與魔氣接觸,發出的聲響,疼得他冷汗直流。接著,他拿起一塊玄冰鐵,運轉《引靈洗脈功》,引導礦石中的寒氣進入體內,幫助鎮壓魔氣。
寒氣入體,許星遙渾身一顫,眉毛和睫毛上立刻結了一層白霜。但他咬牙堅持,將寒氣引導至左臂,與魔氣對抗。
這是一個痛苦而漫長的過程。許星遙的意識時而清醒時而模糊,恍惚間,他似乎看到自己體內有三條光脈在流轉——天池、地闕、人極三脈正自發運轉,抵抗魔氣的侵蝕。
不知過了多久,許星遙猛地吐出一口黑血,左臂傷口的黑氣漸漸褪去,他長舒一口氣,知道最危險的時刻已經過去。這時他才意識到,這種魔氣好像與典籍中記載的有所不同。
不過,許星遙也隻是祛除了魔氣,左臂的其他兩處傷口依然黑紫,這是因為腐骨草之毒尚在,需要尋找藥草解毒。他隻得以體內寒氣冰凍住左臂,防止毒素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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