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議事廳內的爭論持續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主張即刻出兵與堅持謹慎待命的兩派意見相持不下,誰也難以說服對方。最終,因缺乏眠玉長老的決斷,三位主事長老也隻能暫時擱置爭議,不做冒險決斷。
青鬆環視眾人,沉聲道:“諸位所言皆有道理,均是為了西疆大局。此事確實乾係重大,不可不慎。當務之急,是進一步確認玄沙府內的詳細情況,尤其是要摸清赤宇城主的真實意圖,此乃決定我軍下一步行動的關鍵!”
他看向布辰和劉客兩位長老,三人眼神交流,迅速達成共識。
布辰長老介麵道:“不錯。老夫會立刻啟動所有能用的暗探和秘密渠道,不惜代價,滲透玄沙府及周邊區域。重點查明三件事:其一,裂月教主隕落的具體細節,排除任何偽造可能;其二,裂月教內部目前的權力格局,主要頭目之間的動向與關係;其三,也是最重要的,赤宇城主此刻的確切動向!”
劉客長老也補充道:“同時,大軍各營需提高戒備,做好隨時出戰的準備,但未得明確號令前,任何人不得擅自向玄沙府方向移動,以免打草驚蛇或落入圈套。一切,待情報確鑿,或眠玉長老出關後,再行定奪。”
“謹遵長老之令!”眾修士齊聲應諾。雖然未能立刻得出進軍與否的結論,但至少明確了下一步的行動方向,廳內凝重的氣氛總算稍稍緩和。
會議散去,眾修士各懷心思地離開議事廳。
許星遙回到自己的靜室,腦海中依舊迴響著方纔的爭論。裂月教主突然隕落,這訊息太過震撼,也太過巧合。他潛意識裡總覺得,這背後似乎隱隱透著一絲不同尋常,但具體是什麼,卻又難以捕捉。
“或許,是我多心了。”許星遙搖了搖頭,將紛亂的思緒暫且壓下。目前在情報不足的情況下,過度猜疑並無益處。
他再次將心神沉入青藤葫蘆,來到那方培育無相根幼苗的靈池旁。
三個月過去,在池中殘餘清泠之水的持續滋養,以及外圍禁靈陣法的庇護下,那株無相根嫩芽已然生長了約莫寸許高。其形態依舊保持著通體無色透明的特質,宛如純淨琉璃雕琢,但若仔細觀察,便能發現頂端那抹清輝稍微凝實了一絲,不再那般飄渺易散。它靜靜地立在靈池中央,不吸納外界的五行靈氣。
許星遙仔細觀察,發現嫩芽的根部已深深紮入了池底的靈玉之中,並與池中殘餘的清泠之水建立了一種微妙而穩固的聯絡,似乎在極其緩慢地吸收著其中的淨化與清冷之力。
“果然如此,無相之體,需以外物塑形定性。”許星遙心中明悟,“如今它吸收清泠之水,莫非其初始形態,會偏向於淨化或寒寂?”
又過了十餘日,就在各種猜測漸漸滋生之時,布辰長老麾下那些潛伏極深的暗探,終於不負重托,帶回了更詳儘的情報。
依舊是那間議事廳,依舊是所有玄根修士齊聚。
布辰長老立於上首,麵色比以往更加嚴肅,沉聲開口:“根據多方情報彙總,現已基本確認,裂月教主……確係衝擊滌妄後期失敗,遭功法反噬,神魂俱滅而亡!”
雖然眾人心中對此結果早有幾分預料,但當聽到如此確切的描述時,廳內依舊不可避免地響起了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夾雜著低低的驚歎與唏噓。
強行衝擊更高境界失敗而身死道消,這在修真界中並不算罕見,但此事發生在一度雄踞西疆的一教之主身上,依舊帶給眾人一種強烈的世事無常之感。
“然而,”布辰長老話鋒一轉,“關於那位赤宇城主的動向,我們得到了一個完全出乎先前所有預料的訊息。”
所有人的心都被這句話提了起來,屏息凝神,等待下文。
“赤宇城主,”布辰長老一字一頓,“他並未如我們先前推測的那般,留守玄沙府掌控大局,也未曾退回裂月教後方老巢去奪權。”
他頓了頓,說出了那個令人愕然的結論:“他……消失了。”
“消失?”站在後麵的周若淵眉頭緊鎖成一個川字,重複著這個充滿不確定性的詞語。
“不錯,就是消失。”布辰長老點頭,“在裂月教主隕落後不久,赤宇城主便離開了玄沙府,就此人間蒸發,行蹤成謎,無人知其去向。如今玄沙府內,是由裂月教另一位資曆較老的玄根後期長老暫代主持事務。然而此人威望不夠,能力與手腕也均顯不足,根本無法壓製各方勢力,如今城內派係傾軋,亂象已生!”
這個訊息,比裂月教主隕落更讓人感到意外和不解!
赤宇城主竟然冇有趁亂奪權,反而神秘消失了?這完全不符合他以往表現出來的性格!
“他去了哪裡?意欲何為?”林澈忍不住問道,臉上滿是困惑,“難道是覺得大勢已去,獨自潛逃了?”
“絕無可能!”青鬆立刻否定,“以赤宇城主的心性,絕不可能甘心就此沉寂。他此刻選擇消失,絕非退縮,背後必定有更大的圖謀!”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許星遙站在人群中,心中也是凜然一驚。一個滌妄境修士,在敵方大軍壓境,己方內部混亂不堪之際,不設法穩定局勢,反而拋下一切神秘消失,這背後隱藏的危險,恐怕遠比一場擺在明麵上的正麵決戰更加難以預料。
“會不會……與寒極宮有關?”周若淵忽然輕聲說了一句。
此言一出,廳內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
是啊!他們一直將注意力放在潰敗的裂月教身上,卻差點忘了,西北還有一個虎視眈眈的寒極宮!裂月教與寒極宮之間,本就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赤宇城主的消失,是否意味著他正在與寒極宮進行秘密接觸?甚至……他本人就是去了海玉城?
若真如此,那西疆的局勢就變得更加複雜了!道宗大軍不再是簡單的追亡逐北,而是要麵對裂月教殘部與寒極宮可能的聯手!
“海玉城,雪頂靈湖……”青鬆喃喃自語,臉色變得極其難看。如果赤宇城主真的投向了寒極宮……
“必須立刻叩關,將此事稟報師尊!”青鬆霍然起身,再也顧不得是否會打擾眠玉長老閉關。眼下的局勢,已經超出了他們幾人能夠決策的範疇,這關乎整個西疆戰局的走向乃至宗門安危,必須由眠玉長老親自定奪!
然而,就在青鬆剛剛起身,尚未邁出腳步之時,一股浩瀚的氣息緩緩自廳後傳來。緊接著,一個平和的聲音響起:“不必稟報了,老夫……已經都知道了。”
隨著話音,眠玉長老出現在眾人麵前,目光落在青鬆三人身上,道:“你們做得很好。接下來的事,交由老夫處理。”
冇有片刻拖延,眠玉長老直接切入主題:“裂月教主身死,赤宇城主失蹤,玄沙府內亂。”眠玉長老開口,“寒極宮絕不會坐視我道宗輕易收複裂月教占據之地,赤宇城主行蹤詭秘,八成與之有關。”
他頓了頓,眼中寒光四射:“故而,絕不能坐等其勾結成型,必須搶占先機!傳令下去,全軍即刻拔營,兵發玄沙府!務必在寒極宮插手之前,徹底平定西疆!”
“謹遵長老號令!”廳內修士聞言,精神無不為之大振。有了眠玉長老坐鎮,之前所有的猶豫和擔憂都煙消雲散。
隨著眠玉長老一聲令下,早已準備多時的太始道宗大軍浩浩蕩盪開出迎風隘,向著玄沙府殺去!
眠玉長老深知兵貴神速的道理,並未隨同大軍行進。在大軍開拔後,他便化作一道若有若無的青色流光,先行一步,直撲玄沙府。他需要親自確認府內情況,並以自身威勢,最大程度地瓦解敵方的抵抗意誌。
大軍主力則由青鬆、布辰、劉客三位長老統領,緊隨其後。
數日之後,當太始道宗大軍兵臨玄沙府城下時,映入眼簾的卻並非預想中劍拔弩張的景象,而是一座……城門洞開的城池!
原來,在眠玉長老率先抵達玄沙府後,那位原本就威望不足、勉強維持局麵的裂月教暫代長老,便徹底失去了負隅頑抗的勇氣,明智地選擇了保命,下令打開了城門,率領城內剩餘的裂月教殘部,向太始道宗投降。
兵不血刃,西疆重鎮玄沙府,宣告易主!
道宗大軍迅速接管城防,安撫民眾,穩定城內秩序。眠玉長老坐鎮中樞,一道道命令迅速發出,開始部署下一步的進攻清剿。
“青鬆!”
“弟子在!”
“命你率本部及林澈、瑤溪歌所部,即刻西進,攻打梵音澤!此地水網密佈,地形複雜,易守難攻,需速戰速決!”
“布辰長老!”
“在!”
“你率所部,南下白水郡!此郡境內有一處靈石礦脈,務必拿下!”
“劉客長老!”
“屬下在!”
“你部進攻烏岩堡!此堡扼守北部山道,必須儘快攻克,防止殘敵流竄入山,北上勾結寒極宮!”
“其餘各部,隨老夫坐鎮玄沙府,居中策應各處,,同時負責清剿府城周邊地區的零散殘餘,穩固後方!”
“得令!”眾人領命而去,隨即雷厲風行地轉身離去,執行各自的作戰任務。
青鬆率領的西路大軍,一路疾行,直撲梵音澤。此地乃是一片位於西北荒漠邊緣的沼澤地帶,水汽瀰漫,深處更是毒瘴叢生,凶險異常,在西疆這片廣袤的戈壁環境中實屬異類。裂月教殘部依仗地利,佈下了重重水寨和毒陣,企圖負隅頑抗。
然而,在絕對的實力麵前,地利所能起到的作用被大幅度削弱。青鬆勘察地形,尋找敵方陣法薄弱之處與水路要塞。林澈率領水屬修士,突襲摧毀了數座作為支撐點的重要水寨。瑤溪歌則施展蠱術,或驅散、或控製沼澤中滋生的無數毒蟲與天然瘴氣,為大軍開辟道路。
經過連續三日的激烈交鋒與步步推進,道宗大軍突破重重險阻,攻入梵音澤中心。殘敵或降或逃,梵音澤遂克。
與此同時,布辰長老率領的南路大軍進展更為順利。白水郡的守軍實力本就不強,在聽聞玄沙府不戰而降的訊息後,早已軍心渙散,毫無戰意。布辰大軍兵臨城下,隻是稍作攻擊姿態,尚未真正發力攻城,城主便迫不及待地打開了城門,恭謹請降,並將那處靈石礦脈的控製權與相關賬冊一併獻上,過程近乎和平接收。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而劉客長老所率的北路大軍,麵對的則是三地之中抵抗最為堅決的烏岩堡。此堡完全依托險峻山嶺而建,大陣堅固。鎮守此堡的堡主,乃是一位以勇悍凶戾著稱的玄根中期頭目,對裂月教極為忠誠,拒不投降。
劉客長老經驗老到,麵對這塊硬骨頭也並不急躁。他指揮大軍將烏岩堡團團圍住,切斷其與外界的聯絡,同時架起多台重型攻城法器,日夜不停地輪番轟擊護堡陣法。圍城至第五日,堡內儲備消耗大半,守軍士氣在絕望中漸漸崩潰,甚至發生了內訌。劉客長老趁勢發動總攻,一舉破堡。那名頑抗的堡主最終在與劉客長老交手過程中力戰而亡,烏岩堡隨之宣告克複。
至此,在眠玉長老的果斷決策和麾下修士的奮勇作戰下,太始道宗大軍在短短半月之內,以風捲殘雲之勢,連克玄沙府、梵音澤、白水郡、烏岩堡四地!
捷報如同長了翅膀般迅速傳遍西疆,引起了巨大震動!
原本還在暗中觀望,甚至此前與裂月教殘餘勢力仍保有勾連的一些小型部族和地方勢力,聞訊後無不膽戰心驚。他們紛紛以最快的速度遣出使者,奔赴玄沙府眠玉長老座前,或是前往各地道宗營寨,爭先恐後地表示歸順臣服,生怕動作慢了一步,便會被視為裂月教餘孽而遭遇池魚之殃。
太始道宗的旗幟,迅速插遍了太周山南的絕大部分區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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